她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街道上如蚂蚁般移动的车流。夕阳正在西沉,天边泛起温暖的橙红色。
睡眠法。
这个林眠团队最核心、也最被外界嘲讽的“玄学”,第一次以如此具体、可验证的方式,出现在她的团队里。
是巧合吗?
还是说……那套看似荒唐的方法,真的有什么科学依据?
苏早想起林眠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。那个人,好像从来没为“证明自己”急过。他只是按自己的节奏做事,睡觉,喝茶,然后莫名其妙就把难题解决了。
以前她觉得那是故作姿态,是营销人设。
但现在,林薇的例子摆在眼前。
苏早拿起手机,点开林眠的聊天窗口。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,最后还是退出了。
还不是时候。
她要先看到数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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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技术部后端开发三组的工区里,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午后。
老赵坐在工位上,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错信息,眼睛又干又涩。他已经连续看了三个小时了,还是没找到问题出在哪。
上周的数据跳水,他们组是最严重的。有效编码时间从45%掉到28%,加班时长冲到了112小时。组长刘强被新上任的技术部代理总监叫去骂了半小时,回来后就下了死命令:这周必须把效率拉回来,不然全组扣绩效。
拉回来?怎么拉?
新规定要求代码双审,一个提交要等组长和架构师两个人看。架构师忙得脚不沾地,经常一等就是一天。老赵手头这个紧急bug,卡在架构师那里已经两天了。客户一天催八遍,刘强一天骂八遍。
老赵揉了揉太阳穴,看了眼时间:下午四点二十。
又快到加班的时间了。
他叹了口气,打开抽屉,想找点咖啡。咖啡没了,只有半盒过期一个月的速溶。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撕开一包,倒进杯子里,起身去茶水间接热水。
茶水间里,几个其他组的程序员正在聊天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……听说了吗?投研组那个林薇,上周用‘睡眠法’解决了个大难题。”
“睡眠法?就是那个躺着睡觉就能干活的玄学?”
“具体不知道,但他们组的数据一点没掉,还涨了。苏早总监在季度会上把王主管都怼哑火了。”
“真的假的……”
老赵接完热水,端着咖啡往回走。那几个程序员看见他,立刻停止了交谈,朝他点点头,眼神里带着同情。
老赵苦笑。
是啊,同情。他们组现在就是全技术部的笑话——最早试点,最早跳水,加班最多,效率最差。
回到工位,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报错信息,忽然觉得很累。不是身体累,是心累。那种无论怎么努力都破不了局的累。
他想起上周五分享会上,林眠说的那句话:“工具本身不会创造奇迹,但正确的使用方式,可以让团队在压力面前更有韧性。”
正确的使用方式。
他们组用对了吗?
老赵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现在他们组用工具箱,就像给一辆破车刷上新漆——外表光鲜,里面该坏的地方还是坏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老婆发来的微信:「晚上回来吃饭吗?儿子今天幼儿园画画得奖了,想给你看看。」
老赵盯着那条消息,看了很久。
他打字:「要加班,回不来。」
发送。
然后他放下手机,深吸一口气,重新看向屏幕。
问题还是要解决。
bug还是要修。
班还是要加。
这就是现实。
窗外的天色,渐渐暗了下来。
工区里的灯,一盏一盏亮起。
又一个漫长的夜晚,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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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八点,林眠收拾东西准备下班。
小李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眠哥,听说没?苏总监那边,有人偷偷试了咱们的‘睡眠法’,还搞成了个大项目。”
林眠动作顿了顿:“谁说的?”
“技术部那边传的。”小李说,“说得有鼻子有眼,说投研组一个产品经理,躺着想了一晚上,把三天的活儿干完了。”
林眠笑了笑,没说话。
“眠哥,你不激动吗?”小李瞪大眼睛,“这可是咱们的方法第一次被外人主动用,还用成功了!”
“方法就在那里,谁用都行。”林眠拎起背包,“关键是,用的人自己信不信。”
“那苏总监信了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眠走向电梯,“但至少,她没阻止。”
电梯下行。
林眠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,心里想着苏早。
那个女人,嘴上说着“不要传染我”,身体却很诚实——她在用自己的方式,验证这套方法的有效性。
这就够了。
电梯到达一楼,门开了。
林眠走出大楼,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今晚月色很好,星星稀疏但明亮。
手机震动,是一条新消息。
发件人是个陌生号码,内容很短:
「林主任,我是技术部后端三组的老赵。有些问题想请教,不知明天上午能否占用您半小时时间?」
林眠看着这条消息,嘴角微微扬起。
瞧。
传染,开始了。
他回复:「可以。明早九点半,三十七楼小会议室。」
然后,他收起手机,走进夜色。
步伐轻快。
他知道,从一个人到一群人的路,从来都不是直线。
但至少,现在有了第二个、第三个人,愿意在黑暗中,试着点起自己的灯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