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八十二章 守望孤影
净浊冲突的滋滋声如同亿万只毒虫在啃噬岩石,在空旷死寂的废墟空间里单调而持续地回响。灰黑色的“墟浊”雾气如同粘稠的、翻涌的沥青海,不断冲击、侵蚀着那圈稀薄脆弱的淡金色“净”之光晕。每一次冲击,光晕便明灭不定地颤抖一下,范围似乎也随之微不可察地缩小一分。
那座灰白色的简陋石屋,就像惊涛骇浪中一块即将被淹没的礁石,沉默地矗立在光晕的最深处。门口那个单薄的灰色身影,背对着他们,面对着那片无边无际、充满恶意的灰黑雾海,一动不动。长发披散,身形在能量冲突的微光映照下,投出一个模糊而孤绝的剪影。
是守钥人?她就这样独自坐在这里,面对着足以吞噬一切的“墟浊”,守护着这最后一点“净”土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?
沈醉和林晚站在通道出口,一时竟不敢轻易踏出。前方那片能量激烈冲突的地带,肉眼可见的危险。那些偶尔迸发的、或灰黑或淡金的能量火花,虽然细小,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。更别提那翻滚的“墟浊”雾气本身,仅仅是靠近边缘,就让他们感到一阵阵发自灵魂深处的阴冷与烦恶,连颈间的阳珏都传来持续的、带着警示的微凉感。
如何过去?
沈醉的目光快速扫视着这片交界地带。淡金色光晕与灰黑雾气的边界并非一条直线,而是犬牙交错,形成许多凹凸。有些地方,“净”之光晕相对凝实,像伸入雾海的小小半岛;有些地方,则被“墟浊”侵蚀得只剩下薄薄一层,岌岌可危。
或许……可以沿着“净”光相对坚实的区域,迂回靠近石屋?但那些区域彼此并不完全相连,中间隔着或宽或窄的、被“墟浊”完全占据的“鸿沟”。
就在沈醉心中快速权衡、寻找可能的路径时,一直背对着他们的那个灰色身影,似乎……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不是转身,也不是站起。只是肩膀似乎微微耸动,仿佛在压抑着什么。紧接着,一声极其轻微、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响起的、压抑的咳嗽声,穿过能量冲突的嘈杂噪音,传入了他们的耳中。
那咳嗽声干涩、嘶哑,充满了疲惫和……痛苦。
她还活着!而且,似乎……状态很不好。
这个认知,让沈醉的心头一紧,也让他下定了决心。
“跟紧我,沿着有金光的地方走,尽量不要踏入灰雾。”沈醉低声对林晚嘱咐,同时解下了颈间的阳珏,握在掌心。温润的玉佩似乎也感应到了前方“墟浊”的威胁,散发着稳定的温热,仿佛在为他提供一层无形的庇护。
他率先迈步,踏出了通道,踩在了那片能量冲突地带的边缘。脚下是冰冷坚硬的岩石,一半覆盖着淡淡的金色光晕,一半则被灰黑色的雾气缠绕。踏入金色光晕范围时,只觉一股温和的暖意包裹全身,连伤口似乎都舒适了一些;而脚边那些灰黑雾气,则如同有生命的触手,试图缠绕上来,带来刺骨的阴寒和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,但都被阳珏散发的微光和金色光晕本身排斥在外。
沈醉小心地选择着落脚点,尽量沿着金色光晕较为浓郁、范围较宽的区域前进。林晚紧跟在他身后,同样紧握着沈醉给她的、那柄崩了口的短刃,尽管她知道这凡铁对眼前的“墟浊”可能毫无作用。
前进的过程缓慢而艰难。他们如同在刀尖上跳舞,在净与浊、生与死的边界线上穿行。有时需要跃过一道被灰雾完全隔断的裂缝,沈醉必须先将阳珏探过去,用其散发的“净”之气息暂时逼退一小片雾气,制造出短暂的通道,两人再迅速通过。每一次这样的尝试,都会让阳珏的光芒黯淡一丝,也让沈醉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疲惫——催动阳珏的力量,显然消耗不菲。
空气中的腐朽铁锈味越来越浓,金色光晕也越发稀薄。他们距离那灰白石屋越来越近,已经能看清石屋墙壁上粗糙的垒砌痕迹,以及门口那道身影身上灰色布裙的简单纹路。
就在他们即将踏上石屋前最后一块相对宽阔的、被金色光晕笼罩的平台时,异变陡生!
前方那片一直相对平静的、紧邻石屋的灰黑色“墟浊”雾海,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!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雾海深处被惊动,又或者是感知到了阳珏的靠近!
“咕噜……咕噜……”
粘稠的雾气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,迅速向上隆起、汇聚,眨眼间便凝聚成数条粗大如蟒、末端尖锐、完全由灰黑色雾气构成的触手!这些触手散发着强烈的怨恨与恶意,如同拥有生命般,猛地从雾海中探出,朝着沈醉和林晚,尤其是沈醉手中的阳珏,狠狠抽打、缠绕过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