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很轻,但却无人能给他回答。
半晌之后,沈烬撑着膝盖,缓缓站了起来。
骨骼适应重心的过程依然生涩,但比刚复活那时好了很多。
他扭头用感知扫过周围。
玛门的气息彻底消失了。
沈烬知道那位贪婪狱主如今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了任何存在的痕迹。
在他前方不远处,焦土上有一道很浅的人形灰痕。
边缘正在被墟圈的风吹散,一点一点,像褪色的墨迹。
沈烬走过去,骷髅手掌探入灰痕深处。
他触到了第一样东西是一团流动的漆黑液态光芒。
那是无主的贪婪本源。
玛门经营了五百年的野心,此刻在他掌心收缩、舒张,像一颗被摘下的、仍在习惯性跳动的心脏。
沈烬将它纳入自己的神识空间。
那里已经有两团微弱的光了——暴怒的暗红,怠惰的暗银。
现在,又多了一团漆黑。
三团本源静静悬浮,彼此不触碰,像三座沉默的墓碑。
然后,他触到了第二样东西。
那是一把钥匙。
暗金色的古朴钥匙,表面没有一丝裂痕。
握在掌心时,微微发热。
沈烬将钥匙收进斗篷内侧。
他直起身,回头看了一眼这片焦土。
“格斯……”
“贝尔芬格……”
“……剩下的路,我就一个人走了。”
他转身,向墟圈深处走去。
按照格斯二人之前描述的方向——那条通向地狱的“活体通道”。
走着走着,沈烬的脚步越来越慢。
他突然停了下来。
这片区域……和来的时候好像有些不一样了。
地形没变,焦土还是焦土,岩层还是岩层。
变化的是那些“墟兽的气息”。
来的时候,这里挤满了虫类墟兽。
遮天蔽日的飞行种,匍匐如山的爬行种,密密麻麻挤在岩壁上、孔洞里、肉毯中。
现在呢?
身为地狱墟圈的核心母巢,这里竟然一只都没有。
他能感知到远处有零星墟兽的气息,在墟圈边缘徘徊。
但它们全部退开了。
不是逃命,而像是……集体迁徙。
像是这片核心区域,变成了某种它们本能畏惧的禁区。
沈烬低头,看向脚下的黑色岩层。
岩层表面,那些曾经密不透风的孔洞,此刻全部干涸。
孔洞边缘呈同心圆状向内萎缩,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。
(怎么回事?)
(这些虫子到底是在畏惧什么?)
他蹲下身,指骨轻触孔洞边缘。
那一瞬——
画面如深海残骸,从他意识边缘缓缓上浮。
那并不是他的记忆。
而是这片土地的记忆。
他“看见”了。
五百年前。
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这里。
银白长发,背影清瘦。
祂低着头,看着脚下密密麻麻、刚刚破壳的虫类墟兽。
幼崽们发出细弱的嘶鸣,节肢还在粘液中挣扎,复眼尚未完全睁开。
那个人影说了句什么。
很轻,听不清。
再然后——
那人突然抬起头。
猛然间!
那双眼睛,与此刻沈烬暗金的瞳孔对视了一瞬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