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后马车一路畅行无阻,直接抵达了侯府。
秦思柔等人都已经在门前等候,远远看到马车过来,她便立刻领着人都快走几步迎了过去。
马车停下。
秦思柔走到第一辆马车处。
马车的门被推开,陆平章先走了出来。
秦思柔退到一旁,低着头,恭声跟陆平章喊道:“侯爷。”
陆平章点点头,没说话。
没叫他人帮忙,他下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转过身,从沈知意的手里接过女儿,把陆锦婳拢于自己的大氅底下,免她受一点寒风侵袭,又看着沈知意嘱咐道:“小心点。”
沈知意点点头。
等秦思柔伸手扶她下来,又要陪着她先进府去的时候,沈知意不放心茯苓,便先跟秦思柔说道:“你去看看茯苓,她这几日染了风寒,病了。”
秦思柔和茯苓的感情一向十分要好。
此时听说茯苓病了,她果然十分着急,也没推辞,她忙应承道:“那奴婢先去看看。”
又跟沈知意说:“奴婢刚刚已叫厨房准备膳食,您和侯爷休息下就能吃到了。”
她做事,沈知意一向是放心的,点头说好,她跟陆平章先进府去。
其余人该留下搬东西的搬东西。
以一位白须老伯为首的几个老人,则满脸激动地看着他们夫妇俩。
自打当年陆平章腿疾之后,便把侯府原本就不多的下人遣散了个光,年轻有为的,都被他安排到别处做活计去了。
有家可归的也都被他放回家了。
只留下一些孤苦无依又难以活计的老人,仍守在这座也许永远都盼不回主人的侯府。
没想到经年过去,这座侯府竟然真的再一次盼回了它的主人。
当年腿疾离开的人,如今再次健全地站在他们身前,甚至还带回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。
几个老人早已激动地难以抑制,泪花一个劲地在眼睛里面打转。
满肚子的话想说。
领头的那个名叫康伯的老人,是这些老人的领头者,也是这座侯府的管家。
他还算理智。
知道他们这一路长途跋涉过来,身体肯定已经吃不消了,便暂且按捺着激动的情绪,先迎夫妇二人进去。
“侯爷,夫人,你们一路奔波,快进去歇息吧。”
康伯边说边给两人领路,又叫其余几位老者帮忙去搬挪东西。
他自己则带着夫妇二人往里面走。
陆平章和他点点头,又转过头和沈知意说:“这是康伯,这里的管家。”
沈知意点头,也跟白须老人打了声招呼:“康伯。”
她的脸被藏在那狐裘风帽之下,看不到全貌,但康伯听她声音甜软,不似北地这里女子的豪放,也忍不住笑盈盈地放轻语调,应道:“诶,夫人好,夫人之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的。”
沈知意点点头,说好。
康伯替他们领路之际,还不忘夸赞秦思柔。
“这次多亏了夫人的婢女先提前过来收拾,要不然咱们几个老东西哪里收拾得明白。”
陆平章帮沈知意岔开话题问道:“最近辽东这边怎么样?”
康伯听他询问,也连忙正色回道:“前些年,您刚出事那会,鞑子那边没少来进犯,不过有常将军他们死守,倒也还好,没什么损伤。”
“去年开始就没怎么动荡了,尤其是今年,鞑子那边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,偶尔来几个小偷小摸的,也都被咱们直接擒拿住了。”
“想来是知道您已经大好了,怕您什么时候回来,就都不敢折腾了。”
康伯说起这番话时,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表情。
侯爷就是他们辽东人的定海神针。
就算他不在,他从前残留的威名和带领出来的那堆部下也能让那些鞑子不敢嚣张。
更何况,如今他们侯爷已经大好了,还回到了辽东,他倒要看看哪个鞑子还敢如此嚣张,来进犯他们大梁!
老人脸上的骄傲藏也藏不住。
陆平章的脸上却没什么变化,闻言,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。
放心了一点。
这里的宅子不大,不像之前宛平和京城的那两处地方,十里长廊,需婉转延绕。
这里从门房进来,走过第一道待客的正堂,步至后院,就是沈知意和陆平章所住的地方了。
康伯领着他们快走到的时候,就和两人说道:“里面地龙前几日已经烧起来了,这会都已经热了。”
“您和夫人先好好歇息,小的叫厨房去传膳。”
陆平章点点头:“去吧。”
康伯也就没跟着他们一起进去,在外面跟他们躬了躬身,就先退下了。
沈知意跟陆平章进了屋内。
推开门,热气一下子迎面扑过来,瞬间席卷了两人的身上。
“总算暖和了。”
沈知意这一路走来,只觉得冻得浑身都快要僵硬住了,手指都有些木得僵住了。
她边解开身上的斗篷,边跟陆平章说:“快看看阿软怎么样。”
阿软被陆平章一路护着,又藏着皮毛所制的大氅里面,倒是比她这个当娘的暖和多了。
被陆平章从大氅里面抱出来的时候,她也只是睁着那双黑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们。
不知道是不是换了环境的缘故,又或者是终于不用再继续颠簸,她看起来精神反倒比在马车里的时候要好上许多。
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这陌生的地方转着,又满血复活似的咿咿呀呀开始喊叫起来。
沈知意和陆平章看她这样,都不禁失笑起来。
“还担心她会不适应呢。”沈知意无奈说道,眼里却含着笑意。
陆平章也笑。
“侯爷,夫人。”外面传进来沧海的声音,跟两人回禀道,“我让人送了热水过来。”
陆平章还好。
沈知意却是手脚都冷得不行。
听沧海这样说,自是忙扬声应道:“进来吧。”
沧海答“是”,很快就领着人送了热水进来,除此之外,还有两人的箱笼和陆锦婳的小床,也都被提前送过来了。
沧海领着人放下东西,就先退出去了。
“你先去洗漱下,我先把阿软安置好。”陆平章跟沈知意说。
沈知意当然不会拒绝。
她点点头,先去箱笼里重新翻找了一身衣裳,去里面先换上。
身上冷,屋内热。
两者冲击之下,沈知意只觉得身上都开始泛起痒意来了。
才换完衣裳,陆平章就端着水盆进来了。
“怎么进来了?”沈知意正在系扣子,听到脚步声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陆平章什么都没说,只是绞了一块热帕子递给她。
“先擦擦脸和手。”他跟沈知意说。
沈知意看着他的举动,眉眼含笑,她先接过帕子擦了脸跟手,递给他的时候,也不忘跟陆平章说一声:“你也擦下。”
陆平章嗯一声,点点头。
他直接就着沈知意擦过脸和手的帕子,擦了一通。
“我再去拿个盆,你泡下脚。”陆平章边说边还蹙着眉看着沈知意的脚不放心道,“待会一冷一热,回头别生冻疮了。”
沈知意也有这方面的担心。
因此听陆平章这么说,她自然不会拒绝。
等陆平章从净室又拿了个盆过来,给她灌了热水,要给她泡脚的时候。
“不用,你先去换衣裳吧。”沈知意没叫他帮忙。
虽然她早已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。
只是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在外面,坐在床上准备脱掉鞋袜的时候,沈知意不忘跟陆平章说:“你去把阿软抱进来吧,她一个人在外面看不到我们,回头别哭了。”
陆平章本来也有此意。
此时听沈知意这样说,便也没再蹲着,站起身后就先去外面了。
没一会,陆平章就抱着阿软进来了。
沈知意已经把脚放进脚盆里。
热水浇灌着已经说不清是冷是热的脚,但水温包裹着,总归让人舒坦了不少。
阿软也没哭。
被陆平章抱进来的时候,还在好奇地望着四周,似乎还在努力识别眼前这个地方,判断她究竟有没有来过。
沈知意伸手。
陆平章没直接把女儿交到她的手中,而是说:“放你身边吧,胳膊不酸吗?”
“还好。”
沈知意笑笑:“我抱一会,累了就放下。”
陆平章听她这样说,也就没坚持,小心地把女儿放到了她的胳膊上。
而后跟沈知意说:“我去换衣服。”
沈知意点点头。
虽然陆平章身体素质好,不似她容易手脚冰凉,但沈知意还是不想他穿着冷飕飕的衣裳。
“快去吧。”
陆平章去外面箱笼拿了自己的衣裳就进来换了。
沈知意原本正抱着女儿轻哄着,见他进来之后,没去里面的净室,反而就在屋子里宽衣解带换起衣服。
这冷不丁的,沈知意不由看得一愣。
陆平章背对着她,已经脱掉了上衣,露出上半身精壮的身材。
他腿疾那会,就没怎么疏于锻炼。
后来身体好了,更是每日都会勤于锻炼,无论什么天气都不会荒废。
作为陆平章身边最亲密的人,沈知意当然知道她夫君的身材究竟有多好。
宽肩。
胳膊上的肌肉线条。
每次在床上的时候,都可以把她严严实实盖住。
自打离开京城之后,两人整日待在马车里,自然没怎么亲热过。
就是亲吻都很少。
但沈知意毕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闺中少女了。
亲热过不知道多少次。
之前看不到的时候,不至于想什么。
现在看着陆平章这个宽背厚肌,沈知意的脑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从前两人亲热的场景。
她看得怔了神。
还是阿软的声音把她拉回了思绪。
像是不满她这个当娘的不再逗她,阿软哼哼唧唧地出了声。
沈知意听到女儿的叫声,总算回过神来。
她重新低头去哄女儿,没再去看陆平章。
但她悄悄红了的脸颊和耳朵,还是出卖了她。
陆平章在听到女儿叫声的时候回过头,起初还以为怎么了,在看到沈知意微红的脸颊和耳朵时,他像是明白过来什么。
陆平章唇角微扬,眉峰也不自觉向上轻扬了一下。
原本要穿衣服的手忽然停了下来。
陆平章把衣服放在一旁的架子上,忽然转身朝沈知意走去。
沈知意听到脚步声,还以为陆平章这么快就换好了。
下意识抬头朝陆平章看去。
在看到陆平章赤裸着上身朝她走来的时候,沈知意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愣愣看了半晌。
沈知意后知后觉红了脸。
她目光躲闪,满脸不理解地问道:“你、你怎么不穿衣服啊?”因为过于害羞和紧张,沈知意的声音都开始变得磕磕巴巴起来,目光更是不自在地不敢往陆平章的身上瞥去。
陆平章看她这样,失笑问道:“你害羞什么?”
沈知意一听这话,明明脸红得不行,却还是硬撑道:“我、我哪害羞了?”
陆平章见她仍低着头,露出一段后颈,他挑眉:“你不害羞,为何不敢抬头看我?”
“我——”
沈知意被问得哑口无言,又被逗得羞恼。
想着都是老夫老妻了,又不是没看过,她不仅看过,还摸过亲过好多回呢!
这样想着,沈知意忽然又觉得没什么好害羞的了。
他原本就是她的夫君,她有什么好害羞的?
就是!
她给自己鼓着劲,忍着臊着发红的脸,抬起头朝陆平章看去。
但只是四目相对,与陆平章那双幽深的眼睛对上,她就又率先红了脸颊,不自在地往一旁撇开脸。
“你快去——”
想叫他快点去穿衣服。
但沈知意的这番话还没说完,下巴就被陆平章先抬了起来。
紧接着一个吻落于她的红唇上。
即便未曾深入,也足以让彼此的气息缠绕在一起。
沈知意睁大着眼睛,怔怔地看着陆平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