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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5章 寒夜炊烟 军民共餐(1 / 2)

战地医院的临时帐篷里,煤油灯的火苗被风刮得忽明忽暗,映着林秀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
手术钳在她手里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害怕,是连续十几个小时没合眼的疲惫——从清晨到日暮,

三都镇阵地的伤员像潮水般涌来,子弹伤、炸伤、毒气伤……她的白大褂前襟早已被血浸透,后背又被汗水溻透,贴在身上黏腻得难受。

最后一个伤员的腹部清创手术刚结束,林秀“哐当”一声把手术钳扔在铁盘里,发出刺耳的碰撞声。

她摘下沾满血污的口罩,露出被勒得发红的脸颊,嘴唇干裂得起了皮。

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个搪瓷口杯,里面是早上倒的半杯水,早就凉透了。

她伸出手,指尖刚要碰到杯沿,突然被一只手狠狠打掉——口杯摔在地上,清水溅在满是血渍的帆布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
“不能喝!这水不能喝!”赵兰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,她刚从病房跑过来,白大褂的袖子卷到胳膊肘,露出的小臂上还沾着伤员的呕吐物。她的手还保持着挥打的姿势,

胸口剧烈起伏,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。

林秀被打得一愣,随即涌上一股火气:“赵兰你……”

“别废话!出事了!”赵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“病房里刚才一下子倒下三个伤员,上吐下泻,皮肤还起了红疹,跟白天中了毒气的症状一模一样!但他们明明没直接接触过毒气弹!”

林秀的疲惫瞬间被惊跑了,她看着地上的水渍,又想起那些伤员痛苦蜷缩的样子,眉头猛地拧在一起。

“我刚才去查了他们的记录,”赵兰的声音发颤,眼神却异常锐利,“三个人都喝了阵地井里的水!你忘了武汉会战的时候?

鬼子用了芥子气,后来医院里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——毒气沉在井里,喝了水的人照样中毒!”

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林秀的胳膊,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——当年在武汉,就是因为没及时发现水源污染,最后眼睁睁看着半个病房的伤员没了。

“毒气污染水源……”林秀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,她猛地想起什么,脸色“唰”地变得惨白,“炊事班!老马他们肯定在用井水做饭!”

话音未落,她已经抓起桌上的听诊器往帐篷外冲,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地上的血污,留下一道歪斜的痕迹。

赵兰紧随其后,两人的军靴踩在泥泞里,发出“咕叽咕叽”的声响,朝着炊事棚的方向狂奔。

夜幕如一块浸了浓墨的绒布,从天际沉沉压下,将修水河畔的烽火暂时裹进一片昏沉。

阵地前沿的篝火舔着潮湿的木柴,噼啪声里溅起细碎的火星,映得周围士兵的脸庞忽明忽暗。

那些幸存的川军将士,有的斜倚在断墙边,步枪还紧紧抱在怀里,眼皮重得像坠了铅,却不敢真的睡去;

有的用硝烟熏黑的手指抠着军装缝隙里的泥块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仿佛要把白天的惊惧与愤怒都嵌进泥土里。

炊事班长老马蹲在临时搭起的土灶前,正用一块破布蘸着剩下的菜油擦拭锅底。

他的军靴早就磨穿了底,露出的脚趾在泥里蜷缩着,裤腿卷到膝盖,小腿上几道青紫的淤伤是白天被炮弹气浪掀倒时磕的。

“狗日的小鬼子,”他啐了口带血的唾沫,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“打了一天,连口热汤都喝不上,看老子明天不把你们煮进锅里!”

旁边两个年轻的炊事兵正费力地抬着一只铁皮桶,桶里是刚从附近井里打上来的水,晃荡间溅出几滴,在地上洇出深色的湿痕。

“马叔,水来了!”个子矮些的炊事兵喘着气,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,砸在满是泥灰的军装上,“这井够深,水看着清,烧开了煮洋芋肯定香!”

老马刚要应声,就见两道白影从夜色里跌跌撞撞地跑过来,衣角扫过地上的碎石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跑在前面的林秀医生,白大褂的下摆已经被血和泥糊成了深褐色,原本扎得整齐的麻花辫散了一半,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。

她的眼镜片碎了一块,用急救包的布条草草缠了,透过完好的那片镜片,能看到她眼里翻涌的急火。

“马大叔!停下!快停下!”林秀的声音劈了个叉,她跑得太急,脚下被一截断木绊了一下,踉跄着差点摔倒,

身后的赵兰医生眼疾手快扶住她,自己却因为惯性往前冲了两步,手里紧紧攥着的玻璃瓶“哐当”撞在灶台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
老马噌地站起来,手里的破布“啪”地掉在地上:“咋了这是?林医生,你们这是……”他的话没说完,就被赵兰举到眼前的玻璃瓶截住了——瓶里装着半瓶井水,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膜,瓶底沉着些灰黑色的絮状物,在火光下看得格外清楚。

“这水不能用!”赵兰的声音还带着跑后的喘息,却字字清晰,“鬼子用的糜烂性毒气里有芥子气,比重比水大,会往低洼处沉,井水早就被污染了!刚才三个伤员喝了这水,不到半个时辰就上吐下泻,皮肤都开始发红发痒,跟白天中了毒气的症状一样!”

她的手在抖,不是因为怕,是急的——战地医院的药品本就紧缺,要是再添上一批因井水中毒的士兵,根本周转不开。

林秀已经站稳了,她一把扯掉缠在眼镜上的布条,碎镜片硌得眼眶生疼,却顾不上揉。

她转向刚从哨位巡查回来的罗文山,快步迎上去,白大褂的袖子扫过他沾满血污的胳膊,带起一阵风。

“罗营长,必须立刻传令:所有井水,一滴都不能碰!”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,指尖因为用力而掐进掌心,

“我们刚才在医院化验了水样,毒气浓度已经超过安全值三倍!不光是阵地里的井,修水南岸所有村庄的井,都得马上封死,用石头压牢,再派哨兵看着!”

罗文山的目光落在林秀胳膊上——那里有道深可见肉的划痕,想必是搬运伤员时被弹片划的,血已经凝固成暗红的痂,却没做任何处理。

他又看向赵兰手里的玻璃瓶,白天弟兄们在毒气中挣扎的惨状猛地撞进脑子里,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。

“陈老四!”他猛地扬声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像块石头砸进水里,激起层层回声。

“到!”陈老四从篝火边弹起来,尽管眼眶还因为毒气刺激而红肿流泪,腰杆却挺得笔直。

他刚才正用烧红的刺刀烫烤伤口,这会儿刺刀还插在火堆里,冒着青烟。

“带一个班,带上工兵铲和撬棍,”罗文山的手指往南岸村落的方向一点,语气冷得像冰,“挨家挨户查水井!不管是石砌的还是土挖的,通通给老子用石块填死,上面盖三层木板,再压上咱们的军旗当警戒!告诉弟兄们,谁要是敢私拆,就按通敌论处!”

“是!”陈老四转身就走,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急促的声响,很快,十几个士兵的脚步声就汇在一起,消失在通往村落的夜色里。

老马看着那桶刚抬来的井水,急得直跺脚,脚边的柴火被他踢得滚了一地:

“那这饭咋办?弟兄们从凌晨打到现在,就啃了几口干硬的饼子!没水,别说煮洋芋,连锅都烧不开啊!”他说着,眼圈就红了——他跟着部队出川三年,最见不得弟兄们饿肚子,那比让他挨枪子还难受。

“马大叔,您看那边。”林秀忽然指向阵地后方的缓坡,那里地势高出阵地一大截,几棵老樟树的影子在月光下张牙舞爪。

“我们刚才来的时候留意了,那片地土壤是沙质的,渗水快,毒气不容易积留。

让弟兄们往那儿打新井,多挖几丈深,取岩层里的水,我们带着试纸呢,能检测!”她说着,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沓泛黄的试纸,边角都被血浸透了。

罗文山没丝毫犹豫:“王小虎!”

“在!”王小虎从战壕里钻出来,腹部的伤口刚被林秀重新包扎过,绷带外面还渗着血。

他手里攥着半截步枪,那是白天拼刺刀时被日军砍断的,此刻却像握着什么宝贝。

“带剩下的弟兄,分两拨。”罗文山的目光扫过周围能站起来的士兵,算上轻伤的,也就三十来个,“一拨跟着陈老四封井,另一拨跟我去后山打井。

镐头不够就用刺刀挖,铁锹不够就用钢盔刨,天亮前必须打出能喝的水!”

“是!”王小虎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亮,却透着股不服输的劲。他转身招呼人时,后腰的伤口扯得他疼得龇牙咧嘴,却硬是没哼一声。

就在这时,阵地后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,还夹杂着牲畜的哼哼声。

几个举着火把的身影从黑暗里钻出来,为首的老汉穿着件打满补丁的棉袄,手里牵着一头肥猪,猪嘴里塞着布条,哼哼唧唧地挣着,蹄子在泥地里踏出深深的印子。

他身后跟着五六个后生,挑着的担子上晃悠着白菜、洋芋,还有几袋沉甸甸的粗粮,麻袋缝里漏出的玉米粒在火光下闪着光。

“罗营长!罗营长在不?”老汉的嗓门比炮声还亮,火把照得他满脸皱纹都在跳动,“俺是杨家村的杨老栓!白天躲在山里看你们打仗,鬼子退了俺们才敢出来!这点东西,给弟兄们填填肚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