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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8章 南昌危急 防线告急(2 / 2)

“营长,咱们真不跟着去南昌?”王小虎咬着牙,额头上沁出细汗,血水混着泥水滴在草鞋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污渍。

他看着远处南昌方向的火光,眼睛里满是焦急,那是他第一次离战场的核心这么近。

罗文山将最后一圈布条系紧,打了个结实的结,抬头望向南昌方向,那里的天际已被炮火染成暗红色,连云层都透着一股血腥的颜色:“咱们守在这儿,就是给驰援的弟兄们看住后路。

鬼子要是敢从修水绕过来,咱们就给他来个迎头痛击!你想想,要是咱们这儿垮了,前面的弟兄们不就成了没娘的孩子?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稳当的力量,像这战壕边的老槐树,扎得深,立得稳。

此时,驰援的队伍正沿着泥泞的公路疾行。

路面被连日的雨水泡得稀烂,深一脚浅一脚踩下去,泥浆能没到小腿肚,拔腿时都要费不少劲,裤腿上的泥块越积越厚,像绑了两块铅。

新编15师师长邓国璋骑着马走在队伍前头,马靴上溅满了泥点,连马的肚皮上都沾着泥,他时不时勒住马缰回头望,看队伍跟得紧不紧,喉咙里因喊了一路而有些发干。

身后的士兵们背着步枪,枪身被雨水打湿,泛着冷光,腰间别着手榴弹,木柄被汗水浸得发亮,不少人还扛着从百姓那里借来的锄头——那是他们临时充作工兵工具的武器,木柄上还留着百姓手心的温度,有的上面甚至还缠着防滑的布条。

队伍行至中途,突然传来“嗡嗡”的轰鸣声,抬头一看,几架日军侦察机正低空飞来,机翼上的太阳旗在雾气中若隐若现。

“敌机!”有人高喊,话音未落,子弹就像鞭子一样贴着头顶飞过,“嗖嗖”作响,打在路边的树干上,溅起一片木屑。

几名士兵应声倒下,身体重重摔在泥地里,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,其中一个刚入伍的年轻士兵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红薯,那是出发前老乡塞给他的。

邓国璋勒住马缰,马受惊地扬起前蹄,发出一声焦躁的嘶鸣,他猛地一拽缰绳,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,高声喊道:“隐蔽!机枪手压制!”

机枪班的战士反应迅速,两人一组架起老旧的捷克式轻机枪,枪身因为常年使用而显得有些斑驳,枪管上还留着战斗的痕迹。

他们趴在泥地里,不顾泥水浸透衣服,冰冷的泥浆顺着领口往里钻,对着空中的敌机猛烈射击,“哒哒哒”的枪声急促而响亮,子弹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看不见的线。

敌机盘旋了两圈,机翼几乎擦过树梢,树叶被气流卷得纷纷扬扬,投下两枚炸弹后扬长而去。“轰!轰!”两声巨响,地面剧烈震动,仿佛有一只巨手在摇晃大地,硝烟瞬间弥漫开来,带着刺鼻的硫磺味,呛得人忍不住咳嗽。

硝烟散去,邓国璋看着炸出的两个大坑,泥土翻涌着,像被翻开的伤口,旁边躺着牺牲的士兵,有人的手指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。

他眼眶泛红,用袖子抹了把脸,把溅到脸上的泥和不知是雨还是泪的水一起擦掉,声音带着沙哑却异常坚定:

“弟兄们,加快脚步!南昌的百姓还在等着咱们!别让鬼子在城里撒野!”

而在南昌城内,巷战已打得如火如荼。

街道上堆满了断壁残垣,原本还算整齐的房屋此刻只剩下半截墙,露出里面烧焦的梁木,像张开的黑色肋骨。

第19集团军的士兵们依托这些掩体与日军周旋,有的战士抱着集束手榴弹,拉燃引线后,嘶吼着冲向日军坦克,导火索“滋滋”地冒着火花,

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与坦克同归于尽,火光中映出他年轻的脸庞,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决绝的笑意;

有的则爬上屋顶,瓦片在脚下“咯吱”作响,随时可能碎裂,他们趴在屋脊上,用步枪瞄准下方的日军步兵,枪响过后,日军应声倒地,而他们自己也可能随即被敌人的子弹击中,从屋顶滚落,身体撞在街边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城北的一座教堂里,三十余名士兵在神父的帮助下坚守了三天三夜。

神父给他们送来了仅有的面包和水,面包已经有些发硬,水是从井里刚打上来的,带着点土腥味,他自己则跪在圣像前不断祈祷,胸前的十字架随着颤抖的身体轻轻晃动。

士兵们的子弹打光了,就用刺刀拼,刺刀卷了刃,就用枪托砸,枪托裂开了,就用石头、用拳头,最后实在抵挡不住,他们拉响了最后几颗手榴弹,与冲进来的日军同归于尽。

爆炸声过后,教堂的彩绘玻璃被震得粉碎,那些描绘着圣经故事的玻璃碎片散落在地上,阳光透过破洞照进来,落在满地的狼藉上,光柱里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尘埃。

三月二十三日傍晚,夕阳的光线变得昏黄,像一层薄纱罩在三都高地上,给冰冷的战壕镀上了一层暖色。

罗文山的2营在阵地前沿截获了一份日军电报,报务员戴着耳机,手指在发报机上快速敲击,按键声在安静的掩蔽部里显得格外清晰,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,破译后他脸色一变,手都有些发颤,赶紧递给罗文山:

“营长,不好了!日军第6师团果然趁修水防线兵力空虚,正秘密调集兵力,准备强渡修水!电报里说,今夜就动手!”

罗文山接过电文,上面的字迹因为紧张而有些潦草,墨水都晕开了,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。

他立刻让通信兵将消息发往驰援的新编15师,电键敲击的声音急促得像心跳,同时转身对着战壕里的士兵们喊道:“弟兄们,都打起精神来!硬仗要来了。

咱们就是钉在这儿的钉子,死也得钉牢了,绝不能让鬼子跨过修水一步!”

战壕里,王小虎用刺刀在岩壁上刻下“川军在此”四个歪歪扭扭的字,刺刀划过岩石,发出“咯吱”的声响,火星溅在他满是泥污的脸上,像点亮了几颗星星。

他刻得很用力,虎口都有些发酸,手臂上的青筋突突直跳,仿佛要把这四个字刻进石头里,刻进这片土地里。夕阳的余晖透过硝烟洒在字上,像染上了一层血色,红得触目惊心。

远处,南昌方向的炮声依旧密集,像持续不断的闷雷,而修水河畔的风里,已隐约传来日军集结的脚步声,混杂着皮靴踏地的“咚咚”声、金属碰撞的“叮当”声,还有他们听不懂的日语呼喊声,越来越近,像一张无形的网,正慢慢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