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0章 诀别(1 / 2)

中午客流量较大,出租车在昆明站北广场的马路的限时泊车位停下。

司机一拉手刹,魏语便吩咐:“师傅,您先别急着走,一会儿再载我一趟,很快的。”

戴墨镜的司机师傅比了个“OK”。

我推开车门,护栏里边的非机动车道,行人托着大大小小的行李,或三五成群,或单只独行,马路牙子上的人行道则停满橙黄蓝绿的共享单车。这一排的人流尽是出站,马路另一侧则是入站的客流。

双脚刚踏上车外沥青路,我不经意间注意到地上躺着一只死去的斑鸠。它蜷缩着,四爪朝天,黯淡无光的羽毛灰扑扑黏在身上,腹部脱落了一片,露出的皮肉泛着暗紫色的溃烂痕迹,边缘发黑,染了些许泥土和细沙砾。小喙半张,叼不住一丝风。

按理说,火车站附近每天都有人打扫清理,这样现象的死亡留在工整的路面,竟显得清晰立体。

像是朽木上的霉斑,烂到安静,又理所当然,或许本该如此。若周遭无一不干净整洁,倒算不得真实。

只是心里顿生的那点坠落的沉,如同不小心撒了把碎盐,分不清是可惜,还是内在同情的投射。

魏语从另一个门出来,绕过车尾,随即而来的冷风捋起她的头发,搽了粉底的额头光洁平整的暴露。

漆黑的眸子好似凝聚的云,遇到风,固着的平稳瞬时有些涣散。

手提包的链带挂在臂弯,她抬手将头发拢到耳后,指尖刚触到鬓角,又像烫到似的顿了顿,旋即放下,手指有些难加掩饰的缩进口袋。

“路上注意安全。”魏语正常不过的说,随之而来的客套微笑,让这个本就算不得明媚的上午愈发阴郁。

我点点头。我们最后还是以这般表面礼态的局面离散,难免不心酸。

“我不是很喜欢送行,”魏语说:“不在乎的人没必要,在乎则更没必要,徒增烦恼。只有你……我觉得我必须亲眼看到你走进火车站,一旦你进去消失在大门内,我心中一直无法放下的固念可算是了却。”

我说:“很不公平呢,你下午也要离开,我却不能为你送行。”

“先离席的人,总该多担些份难堪。”魏语说着,笑了笑,眼神透出悲伤:“让我也自私一次吧,我不愿再担负太多了,尽管后离席的人总是孤独。”

我很想客气的回她一个微笑,就像她为了不让我难过,而装作轻松一样。可苦涩的情绪蔓延,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,最后难绷的拧住嘴角,背过身去。

“我们今天都会离开昆明,在同一座城市出发,目的地也是同一个地方。但……我们就像两个世界。”我说。

“这就是平行的悲哀,同一个平面上以相同的高度延伸,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赴,彼此却是最不可能交错。共享一片的天空,呼吸同样的空气,奈何中间的缝隙谁也跨不过去。我们都命运已经写好了,轨迹也是。”

那,我们曾经的交错又算什么呢?我们在一起过,掌心贴合的温度难道只是散光的错觉吗?

兴许正是在一起过,我们又是相交的直线,所有的际会只有一个点,走出那个点,我们更无机缘。

“姜言……”魏语低声喊出我的名字,顿了好一会儿,才说道:“你……和我重逢后,到底有没有真心爱过我。”

我沉默片时,回道:“十年前那次通话,你说之前永远爱我,爱本应是相互的不是吗?十年前结束了,以后,我再也不爱。”

说罢,我听见她朝车内走去。

正想着回头说些什么,门一关,打断我扭动脖子的念头。

可也没听见出租车启动,我只得朝火车站到北入口走去。

假如爱是轻而易举,是随心所欲便能说出口,那样的天真无非太简单。没有任何实际价值的我决心把这份爱关进快过期的身躯,随灵魂一起陨灭。

魏语说要亲眼看到我走进车站,消失在她到视野,他才可以了却。这也是我唯一能为她做到,变成盲点,而非星星闪烁。

我不停的走,掠过好多个陌生人的肩头,把杂想埋如数个嘈杂构筑的海里,不同的人声音在我耳边漫溯。

我以为这样就听不见她离开的声音,也感知不到她。

但是出租车启动之时,我不争气的回头了。

该死的车窗挡住她温柔和伤情的脸庞,出租车慢慢提速,驶出泊车区。

那只躺在马路上奄无一息的斑鸠,它应该还在,车辙声经过冰冷的尸体,碾过我们溃烂的爱情。

到此不需要任何牵挂,我拖着行李箱快速奔跑,穿过人群,跑到安检口外。望着一叮一闪的安检门,还有安检人员一提一放滑过每一位乘客口袋的安检棒,剧烈的喘息也变的没有意义。

我说谎了,我又撒了一个狠心但脆弱的谎言。

其实……我已经没钱回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