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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票根本就没买,来昆明之前,到现在,我没有一秒钟为回去的事情做打算。
魏语走后,我一个人在大厅徘徊。
电子屏的时钟以秒为单位变化,一下,又一下。
我找了张靠角落的等候椅坐下,行李箱立在脚边,轮子卡进地缝砖纹丝不动。
对面长椅有个穿灰夹克的男人,对着手机屏幕啃面包,面包屑掉在膝盖;隔壁是一家三口,小女孩活蹦乱跳,可能是马上要坐火车了,孩童纯天然的好奇心理使得她手舞足蹈。
广播报站台,声音隔着空气传来。
我掏出还剩最后一支烟的烟盒,无事可做的捏了捏,跟空的一样。
起身去自动售货机买可乐,穿制服的保洁阿姨推着拖把从身后经过,看了我一眼,拖把布在地面划出长长一道水渍。
我不忍心玷污干净整洁透着光泽的这一道地面,拽着行李箱大步跨过去。
下午一点,我什么也没吃,也不感到饥饿。看一眼时钟,觉得是时候了,转身去了趟厕所。
幸运的,这里有坐便马桶,且是隔间。
我在厕所门口拽了好大一圈卫生纸,一进隔间就把马桶盖全盖上,卫生纸铺在上面,然后坐上去。
从行李箱里翻出以前在医院开的各种类安眠药物,这些东西我从来没吃,一直储存着,全带出来了。
我上网搜过,这些非严格意义上的安眠药,但若服用过量,仍存在致命风险。
每次去医院,医生只会给我开几天的用量,“吃完了”还得再去一趟。所以我来来回回在不同家医院去了好多趟,这些应该够了。
小瓶装的倒出来,铝塑板的就用指甲一一抠出来。
手心上一大把全是,我掂了掂,半生记忆恍惚间涌过脑海。
小时候哭着让妈妈给自己买橘子;初中第一位有点心动的女生;社交关系中,不同面相的丑恶与美善;工作苦恼,上司责骂,生活压力;我的家人,我的妻子。我幻想过我以后的小孩,但他们到现在都没出生过。
最后的最后,那位姑娘甜美带点狡黠顽皮的笑颜若游云浮现,尽管她前不久才和我见过面。
回顾此生,我究竟有多少事情有如人意?
寒枝坠橘,半生潦倒匣中。
影随车逝,白梦如渊不泅。
青眸成忆,余夏祭残冬。
怀憾去休。
服下,灌上一大口可乐。
吞咽下肚,电视剧里常说人死前会看到自己这辈子最在乎的人。
不出意外,魏语美丽的笑颜再度浮现,比任何回想都真实。
意识很快便下沉,我后背瘫倒在马桶到蓄水缸。
不行,还不能这么快就走,至少还得说两句吧。遗言?没人会记得我说过什么,不如自己对自己说两句,就像很多小说和历史人物,他们临终前多少会感慨。
然而我恍然什么也没说不想说了,脑海里只闪过这么一句话。
当我睁开眼睛,叫醒我的将不是父母催着赶我上学,不是妻子温柔的推搡叫我去上班,也不是某个夏天的帐篷里,姑娘用暴力但热烈的方式让我惊吓。
因为我也不知道,假如我还能睁开眼,我看到的是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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