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分钟后，两位执勤人员穿着制服过来。在对方的要求下，我把“案发经过”阐述一遍。
那架飞机已被叫停，警察把我所述之事一一记录在本子上，接下来便要领我去找“凶手”。
穿过长长的登机廊桥，紧张不安的情绪在胸腔蔓延。
大脑像泡了水的棉絮，混沌。药物威力是一次次拍上岸的潮水，试图把我拖进无穷尽的黑暗。眼皮重若千钧，视野边缘出现细小闪烁的噪点。心跳声从脚底传来。
我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，不能这样就轻易倒下，我还没见到魏语。我还有太多话想跟她说，尽管那是徒劳的。
“我爱你”三个字太轻，轻若羽毛，抵不过长廊的穿堂风。
“从未停止爱你”太重，我羸弱的双臂支撑不起可怕的真实。
要说“对不起”，可指向目标太多，十年缺席她的人生，狼狈与欺骗，即将到来的死亡。歉意如瀚海，我只能舀起一勺，无处倾泻。
我想编织一套说辞，我又怎会不懂，每当我要把复杂的情感缝进字句，想要剖开自卑，想让我的表达像月光一样轻轻落在她肩上，而不成为另一种负担，这是几乎绝望的事情。
华丽辞藻的修辞包裹不住我腐烂水果的思想，于是我越寻找，越空洞，最后全作苍白。
我要疯了！
然而当我登上舱门下的台阶，舱门缓缓开启，空姐礼态端庄、面容平静，眉宇间的疑惑出卖她的心情。
我突然想明白了，前所未有的轻松贯彻我浑身上下每一寸筋骨。我好久没有这么放松，是卸下一切担忧的重担，将自己置身于空旷天际，漫卷浮云穿透我的身体，而带不走一丝温度。
我和警察一起走进客舱，里面弥漫开细微的骚动。部分乘客交头接耳，不知发生何事。
表情端重的警察同志环望一眼，转头示意我辨认“凶手”。
我站在舱头的位置，好奇的目光和低语声像潮水般涌来。一个个陌生的面容仿佛未知的暗影，而我是站在聚光灯下的人。
一个磨平獠牙的狼狗还是要在观望下发出最后嗷嗷挣扎的狂叫，我再一次假装自己凶猛，视线越过一层层座位，妄图找到她。
实际情况是，那么多人，纵使她真的在里面，我也很难一眼就认出她了。
抬起沉重的头颅，我没走两步就腿软了。我跪倒在地，胸口闷的不能呼吸。
热情的警察同志想来搀扶我，我挥手拒绝，随后抓着第一排座位的弹簧垫，颤颤巍巍支起脆弱的身躯。
重新站起来后便不再向前，手肘搭在一位老花镜大爷头顶的头枕，自导自演似的说：“十年前，有一个姑娘送我一双鞋子，告诉魏，假如她走丢了，我一定要追上她。现在我来了，时上我没有答应，现在我想信守承诺。所以我来了，依旧是胆小如鼠的我，到现在才真正的追过来。”
全场瞬间沉默，交头接耳的人撇下碎念，空调暖气单调的呼呼作响。
目光满是人的寂静，我接着说：“我不知道你在不在这里，我看不到你，你并没有因为我的到来出现。我觉得这很正常，你向来完美，仿佛不存在。我想说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