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说……”
喉咙突然哽住了，我又一次心生胆怯，有些天生的性格是无论过去多少年都无法抹灭的。唯一不同的，经历过太多悲欢离合，见识过太多人性的丑恶，面对类似的问题，我知道如何处理。
我一鼓作气，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，望着舱内笔直的过道，大大小小侧身探过来的打量，和隐秘着的人影，我说：
“那天晚上你站在石砌花坛上，你看着我，我说我不懂，其实我知道。但是我害怕，胆小如鼠的我始终对现实与理想的不统一而退避。我担心你不是那个意思，所以装糊涂给自己纸糊一层虚假的冷漠的高大上，好像那样我能比你更优越。我错了，人越是缺少什么越是表现出什么，我表面越事不关己，内心越是在乎你。我……”
我顿了顿，一咬牙，提高音量的说出埋藏许久的话：“魏姑娘，还记得我第一次对你告白吗？我说过你在漫天大雪下站在石砌花坛上，纷落的雪花降在你细腻的头发，那画面很美，美的融化了轮廓，时间好像春日里的雪糕一样，淌进我心口都是你的模样。迄今为止，我都不能百分百确定你当时的想法。但是！我还记得，我永远忘不掉，那是我青春期最怦然心动也是最接近危险的时刻，我还会懦弱，我只对你一个人扭捏，这世界只有你让我拿起来放不下，捧在手心又害怕流逝。我……”
心脏忽地震般砰了一下，还疼，胸骨仿佛要裂开。我痛苦的捂住胸口，垂下头迷糊了好一阵，放声大喊：
“我爱你！”
终于说出来了，这三个字憋在心里的时候，我以为会和导火索一样让我爆炸。可当我真的说出来，世界反倒如抽去喧嚣的森林一样平静了。
剧烈的心跳渐渐放缓，不那么难受，让我拥有可以继续说下去的定力：“一直都爱，从前也是，现在也是，以后也是。或许我不能一直说爱你，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说爱你了，但是划上句号不等于消失，即便我死了，爱也不会消失匿迹，冰雪消融的一瞬间，关于冬季的静谧化作永恒，我对你也是……永远……”
说完这些，最后一个尾音挥发，没有回声，舱内一排寂静，空调嘶鸣，仿佛也被这寂静吸收消融了。
而我还在猜测魏语会不会突然从某个我不注意的角落冒出来，这不安分的期待令我既激动又惶恐。
可惜，她没出现，所幸，她没出现。
我并不失望，我冒这么大风险来到这里，只是为了把没说出口的话说出来，至于她是否被我打动，是否听进去，都不重要了。徒劳的事情，其意义就是徒劳，我达成了赋予自己的使命，我已无憾。
我回到舱头，警察叔叔面色肃穆，却没有半点审讯的目光，庄重的眼神里竟有那么一丝慈悲。
我上来摆明态度，鞠躬，“对不起，我说谎了，我没有被下药，也没有被挖去器官。我所做的一切，无非是想把我的心意传达出去。我知错，请按照规定对我的行为进行处理。”
警察叔叔看了我一会儿，说：“跟我们走了一趟吧。”
说着，抓住我的胳膊，走时的动作真像抓捕犯人一样。
还没踏出舱门，机舱深处突然传来魏语的惊呼：“不要，不要带走他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