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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幽冥劫之忘川渡.(1 / 1)

幽冥劫《忘川渡》.

第一章 烟火曼殊

忘川河畔的曼珠沙华依旧开得红艳,只是这一次,它们的花瓣上沾染了人间的烟火气。阿绾站在奈何桥头,看着那些本该虚无缥缈的血色花朵上,竟凝着点点金黄的星火,像是有人将人间的爆竹碎屑撒进了这黄泉之地。姑娘,该喝汤了。孟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木勺碰撞陶碗的清脆声响里,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糊味。阿绾转身时,正看见老婆婆用围裙擦拭着沾了黑灰的手背,那只总盛着清澈汤羹的瓦罐,此刻竟冒着缕缕青烟。婆婆,忘川的花...阿绾的指尖悬在一朵曼殊沙华上方,花瓣上的火星突然簌簌坠落,在她手背上烫出细密的红点。这点痛楚让她猛然清醒——自她接任这奈何桥的引魂使三百年来,从未有过痛觉。孟婆将汤碗塞进她掌心,浑浊的眼珠里映着对岸摇曳的花影:阳间的除夕夜,总会有些不守规矩的魂魄带着烟火闯进来。她顿了顿,用木勺指向河面上漂浮的灯笼,你看,今年尤其多。阿绾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,数以千计的红纸灯笼正从忘川上游漂来,烛火在幽绿的河水里明明灭灭。每个灯笼骨架上都缠着往生之人的发丝,那些发丝遇水不腐,反而如活物般缠绕成结,将灯笼缀成串,远远望去竟像条燃烧的赤龙。是人间的习俗。一个清朗的男声突然插了进来。阿绾转头,看见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公子正站在桥栏边,手里把玩着盏绘着红梅的琉璃灯。他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,在这阴森的黄泉路上显得格外突兀——更奇怪的是,他身上没有任何魂魄该有的死气。阳人不得入黄泉。阿绾按在腰间的引魂铃骤然发烫,这是三百年来第一次对生者产生感应。她想起师父临终前的嘱咐:若遇带灯闯忘川的阳人,即刻敲响镇魂锣。可当她抬眼看向那公子时,却发现他正举着灯笼照亮她的脸,烛火在他瞳孔里跳动成小小的旋涡。姑娘可知灯笼里的烛火为何不灭?公子将琉璃灯递到她面前,灯壁上的红梅在火光中仿佛活了过来,这是用我妹妹生前最喜欢的龙涎香混着桐油做的,她说过,要照亮我回家的路。阿绾的指尖触到灯笼的刹那,无数画面突然涌入脑海:漫天飞雪的梅林里,穿红衣的少女踮脚为少年簪花;坍塌的城楼下,同样的红衣染血,少女将琉璃灯塞进少年怀里,身后是冲天火光...最后定格的,是少年抱着渐渐冰冷的身体,在尸山血海中点燃满城灯笼的背影。沈清辞,吏部尚书。公子突然抓住她的手腕,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,我妹妹沈清沅,本该在三年前过奈何桥,可我查遍了这三年的往生簿,都没有她的名字。孟婆突然将汤碗重重墩在石桌上,瓦罐里的汤羹溅出几滴,在青石板上蚀出细小的坑洞:阳人速速退去!再敢扰乱黄泉秩序,休怪老婆子不客气!她袖中飞出的锁链泛着幽蓝鬼火,却在距公子三尺处突然寸寸断裂。沈清辞的琉璃灯在此时突然发出刺目红光,忘川河面上的灯笼串应声炸裂,无数光点如萤火般腾空而起,在夜空中拼出字。阿绾听见河底传来沉闷的钟声,那是只有黄泉异动时才会敲响的幽冥钟,三百年间,这是第一次鸣响。她还在这里。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他突然抓住阿绾的手按在自己心口,你感觉到了吗?她的魂魄就在这忘川某处,被什么东西困住了。阿绾的引魂铃在此时炸裂开来,碎片溅在她手背上,与先前的红点融合成朱砂般的印记。她看见公子胸口处,一枚玉佩正发出与印记同色的光芒,那玉佩的形状,竟与她自幼佩戴的半块凤佩一模一样。第二章 阴阳镜幽冥钟响过三通后,忘川河畔的曼殊沙华突然齐齐转向,花茎扭曲成诡异的弧度,将整片花海变成巨大的漩涡。阿绾眼睁睁看着那些沾染烟火的花瓣脱落,在空中拼凑成二字,血红色的字迹在阴风中簌簌发抖。婆婆!阿绾转身时,却发现孟婆早已不见踪影,只有那只瓦罐倒扣在石桌上,罐底残留的汤羹凝结成张女人的脸,眉眼竟与记忆中母亲的模样重合。她伸手去碰,那张脸却突然碎裂,露出罐底刻着的生辰八字——正是她自己的生辰。别碰!沈清辞突然将她拽开,瓦罐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炸裂成齑粉。他从袖中取出面巴掌大的铜镜,镜面蒙着层白雾,这是阴阳镜,能照出魂魄的真实形态。他说着将镜子对准那些漂浮的灯笼,镜中映出的景象让阿绾倒吸冷气:每个灯笼里都蜷缩着半透明的孩童,他们的脖颈处缠着发丝结成的锁链,锁链尽头没入忘川河底。替身魂阿绾的声音发颤,她想起典籍中记载的禁术——若阳人用至亲发丝缠住童男童女的魂魄制成灯笼,便能暂时打开阴阳通路。可这样做的代价是,被用作替身的孩童将永世困在黄泉,不得轮回。沈清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他猛地将琉璃灯掷向河面:我不知道会这样...我只是想...话音未落,河面上突然腾起巨大的水浪,无数发丝从河底涌出,如黑色巨蟒般缠绕住下坠的灯笼。阿绾抽出孟婆留在石桌上的木勺,将灵力灌注其中。三百年未曾动用的引魂术在体内冲撞,她看见自己的衣袖无风自动,那些绣在袖口的曼陀罗花纹竟活了过来,顺着手臂攀援成网,将袭来的发丝尽数斩断。快走!她拉住沈清辞的手腕向桥对岸跑去,脚下的青石板在踩踏中发出空洞的回响。忘川河底的钟声越来越急促,水面开始沸腾,无数白骨手爪从河泥里伸出,抓向那些漂浮的灯笼。那是什么?沈清辞突然指向河中央。阿绾望去,看见朵巨大的血色莲花正从河底缓缓升起,花瓣层层叠叠,每片花瓣上都坐着个闭目诵经的僧人。莲花中央的莲台上,躺着个穿红衣的少女,她胸口插着柄青铜剑,剑柄上缠绕的黑发正与河底的发丝相连,形成巨大的茧。是沈清沅!沈清辞挣脱阿绾的手冲向河边,却被道无形的屏障弹开。阿绾扶住他时,发现他后背渗出的血正滴在青石板上,那些血珠落地后竟凝结成朱砂符咒,与桥栏上刻着的镇魂咒产生共鸣。你身上有镇魂印。阿绾抚上他后背的伤处,指腹触到凹凸不平的疤痕,这是只有皇家祭司才能施加的封印,你究竟是谁?沈清辞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按向自己心口的玉佩,两半凤佩在接触的瞬间迸发出刺目金光。阿绾感觉灵魂像是被硬生生撕扯成两半,一半留在奈何桥头,一半却坠入无边火海——她看见年幼的自己穿着嫁衣跪在祭坛上,面前的青铜鼎里燃烧着与沈清辞灯笼相同的龙涎香。三百年前,你本是要嫁给太子的祭品。沈清辞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,带着远古的回响,是我母亲偷换了命格,让自己的女儿替你死在了祭台上。血色莲花在此时完全绽放,莲台上的红衣少女缓缓睁开眼睛。她胸口的青铜剑开始嗡鸣,剑身上刻着的符文与阿绾手背上的印记产生共鸣。当沈清沅的目光扫过沈清辞时,阿绾突然听见忘川河底传来万鬼哀嚎——那些被发丝缠绕的孩童魂魄,正一个个化作飞灰。第三章 往生簿幽冥钟的第七响落下时,整个忘川开始剧烈震颤。阿绾眼睁睁看着奈何桥的石栏寸寸碎裂,那些刻了三百年的镇魂咒在青光中剥落,化作无数飞萤涌向血色莲花。往生簿!孟婆的声音突然从河对岸传来,阿绾转头,看见老婆婆正抱着本巨大的兽皮册子踏水而来,册子边角燃着黑色火焰。她每走一步,脚下便绽开朵金色莲花,将那些伸来的白骨手爪尽数烧成灰烬。这是最后半卷。孟婆将往生簿摔在阿绾面前,兽皮上的墨迹突然活了过来,自动翻到某一页——沈清沅的名字被用朱砂划去,旁边用极小的字迹写着替魂:阿绾三百年前的祭天大典,本该是你死。孟婆的围裙突然无风自动,露出里面穿着的金丝嫁衣,我是当年的皇后,为了保住亲生女儿,用禁术换了你们的命格。她抬手扯下头上的银簪,白发如瀑布般散开,露出张保养得宜的面容,沈清辞是当朝太子,清沅是你的替死鬼。阿绾感觉心口的凤佩正在发烫,另一半玉佩在沈清辞手中发出悲鸣。她想起师父临终前交给她的木盒,里面装着半块烧焦的红盖头,上面绣着的并蒂莲与沈清沅灯笼上的红梅渐渐重合。血色莲花在此时剧烈旋转,沈清沅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。她胸口的青铜剑突然自行出鞘,化作道金光射向沈清辞:哥,别再找我了。少女的声音像是隔着层水膜,当年是我自己愿意替她死的,她不该被困在这黄泉三百年。阿绾突然想起往生簿某页的批注:引魂使阿绾,阳寿未尽,魂魄不得入轮回。原来她这三百年来引渡的魂魄,都是本该由她自己走过的路。抓住那把剑!孟婆突然将支金簪塞进阿绾手中,那是镇魂剑,能斩断命格的联系!她转身挡在沈清辞面前,嫁衣在阴风中成片碎裂,露出里面早已腐朽的枯骨,当年我用皇后印信换取你的魂魄不入轮回,如今是时候还了。血色莲花突然爆发出刺目红光,无数发丝从河底涌出,将孟婆的身体缠绕成茧。阿绾看见老婆婆在茧中渐渐化作飞灰,最后只留下枚刻着凤纹的玉玺,落在沈清辞脚边——玉玺上沾着的血迹,与往生簿上的朱砂字迹如出一辙。哥,把玉玺给她。沈清沅的声音越来越微弱,她的身体正在化作无数光点,当年母亲在玉玺里藏了半块凤佩,只有完整的凤佩才能打开轮回之门。阿绾接住沈清辞抛来的玉玺,两半凤佩终于合二为一。她举起镇魂剑刺向血色莲花时,突然听见整个忘川传来整齐的叹息——那些漂浮的灯笼同时熄灭,露出里面蜷缩的孩童魂魄。每个孩子的脖颈处都系着红绳,绳结与阿绾手背上的印记一模一样。这些都是...沈清辞的声音发颤,他蹲下身触碰最近的魂魄,那孩子突然睁开眼睛,露出与沈清沅如出一辙的梨涡。替魂需要祭品。阿绾感觉镇魂剑正在吸食她的灵力,剑身上的符文开始发烫,三百年前换命时,皇后用三百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孩童魂魄做了担保。现在她死了,担保失效,这些孩子...血色莲花在此时突然合拢,将沈清沅的魂魄完全包裹。阿绾举起剑正要刺下,却看见莲瓣上浮现出无数人脸——那是三百年来所有被她引渡的魂魄,他们的眼睛都在流泪,泪水滴在剑身上,竟化作珍珠般的舍利。你要杀了她吗?沈清辞突然抓住她的手腕,他的血滴在镇魂剑上,激起层层血雾,杀了她,你就能重获阳寿回到人间。阿绾看着剑身上映出的自己——三百年未曾改变的容颜,三百年未曾流过的眼泪,三百年未曾动摇的道心。当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孩童魂魄时,突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:引魂使的宿命,是渡人渡己。镇魂剑在此时发出嗡鸣,自动脱离她的手掌飞向血色莲花。阿绾看着剑身没入莲心,看着沈清沅的魂魄在金光中渐渐消散,看着那些孩童魂魄化作漫天流萤。当最后一片莲瓣落下时,她听见忘川河底传来锁链断裂的声响——那是束缚了她三百年的命格枷锁,终于碎了。第四章 人间雪阿绾再次睁开眼睛时,正躺在漫天飞雪的梅林里。红梅落满她的肩头,融化的雪水顺着发梢滴落,在冻得发硬的土地上砸出细小的坑洞。醒了?沈清辞的声音从梅林深处传来,他正站在株最大的梅树下,身上披着件黑色貂裘。雪落在他发间,竟让那月白锦袍染上几分沧桑。阿绾撑着地面坐起,发现手背上的印记已经消失,腰间的引魂铃却变成了枚小巧的青铜剑吊坠。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——还是那件穿了三百年的引魂使制服,只是袖口的曼陀罗花纹变成了并蒂莲。这里是...她抓起把雪揉在脸上,刺骨的寒意让她猛然清醒。三百年了,她终于再次感受到寒冷。你家的梅林。沈清辞抛来个酒壶,陶土瓶身上还带着他的体温,三百年前你出嫁前,最喜欢在这里赏梅。阿绾拔开塞子,浓烈的桂花酒香扑面而来。她仰头饮下时,看见梅林尽头立着块无字墓碑,碑前摆着盏琉璃灯,灯壁上的红梅在风雪中栩栩如生。沈清沅...她的声音突然哽咽,三百年未曾流过的眼泪终于落下,砸在酒壶上,溅出细小的水花。她入轮回了。沈清辞在她身边坐下,从袖中取出半块凤佩,玉佩边缘已经有些磨损,镇魂剑斩断了替魂的联系,那些孩子也都去投胎了。他顿了顿,将玉佩放在墓碑前,母亲的魂魄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,永世不得超生。阿绾看着雪中渐渐模糊的墓碑,突然想起血色莲花合拢时的景象——沈清沅最后望向她的眼神,没有怨恨,只有释然。原来所谓替魂,从来不是被迫,而是心甘情愿。往生簿上说,你还有阳寿八十年。沈清辞突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吏部已经恢复了你的户籍,你可以...我要回忘川。阿绾打断他的话,指尖抚过腰间的青铜剑吊坠,奈何桥不能没有引魂使。沈清辞猛地抓住她的手腕,雪落在他睫毛上,凝成细小的冰晶:你还要回去?三百年还不够吗?阿绾转头望向梅林深处,那里隐约可见座青瓦白墙的小院,院门口挂着盏褪色的红灯笼。她想起往生簿上关于自己的记载:本名林绾,太傅独女,年十六,嫁与太子为妃,未及成婚,薨。有些债总要还清。她轻轻挣开沈清辞的手,从袖中取出片曼殊沙华花瓣——这是她离开忘川时,从奈何桥头摘下的唯一纪念品。花瓣上的烟火气早已消散,却在雪地里依旧保持着鲜艳的红色。这是...沈清辞的目光落在花瓣上,突然瞳孔骤缩。忘川的花,开在黄泉,却向着人间。阿绾将花瓣放在墓碑前,看着它在风雪中渐渐化作飞灰,就像有些人,生在人间,心却早已留在了黄泉。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,阿绾已经站在了奈何桥头。孟婆的瓦罐依旧冒着热气,只是这次盛着的不再是孟婆汤,而是滚烫的桂花酒。桥栏上新刻了镇魂咒,那些碎裂的青石板被孩童魂魄化作的流萤修补完整,连忘川河面上的灯笼,也变成了温暖的橘色。引魂使阿绾,见过婆婆。阿绾对着正在擦拭酒坛的老婆婆深深鞠躬。新上任的孟婆转过身,露出张与沈清沅一模一样的脸,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。以后别叫婆婆了。新孟婆将酒碗递给她,眉眼弯弯,按辈分,你该叫我姑姑。阿绾接过酒碗时,看见碗底沉着片曼殊沙华花瓣。她仰头饮尽,桂花酒的醇厚与曼殊沙华的苦涩在舌尖交织,竟品出几分人间烟火的滋味。忘川河畔的花依旧开得红艳,只是这一次,它们的花瓣上不再沾染烟火,而是凝着清晨的露珠,在幽绿的河水中,映出整片天空的倒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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