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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灵魂深处的..(1 / 1)

第一章 纸人夜话

你是谁?书生的声音轻飘飘的,像纸人说话,是来听我背书的吗?我考了三次都没中,连村口的哑女都能把《论语》倒着背了,我却连个秀才都捞不着......烛火在青砖缝里抖了抖,将他的影子钉在斑驳的墙壁上。那影子瘦得像根麻线,随着他枯瘦的手指在泛黄的书卷上划过,竟簌簌落下几片纸灰。我这才看清,他身上的青布长衫原是用陈年宣纸裱糊的,袖口处还粘着半片没烧尽的符纸。客官莫怕。他忽然抬头,纸糊的脸上裂开一道笑,露出两排用朱砂画的牙齿,我这身子骨虽不顶用,记性却好得很。你想听哪篇?《滕王阁序》还是《阿房宫赋》?我退到门槛边,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。这破庙荒了三年,上个月暴雨冲垮后墙时,明明只从梁上掉下来一具穿举人服的枯骨。您是......张解元?我想起镇上老茶馆的说书先生提过,天启年间有个姓张的书生,考到第三场时突然咳血死在号房里,家里人没钱买棺材,就把他和一箱子落榜的墨卷一起烧了。纸人书生的眼睛突然亮起来,纸糊的眼眶里渗出两滴墨汁:正是在下!那年春闱,主考官说我文气太盛,恐伤阴骘......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,指尖凉得像冰凌,你看,我把考卷都带来了。随着他抬手的动作,满殿的蛛网突然无风自动,那些黏在蛛丝上的纸片纷纷展开——竟是数百张写满小楷的考卷,墨迹淋漓地悬在半空,每一张都盖着鲜红的印章。客官您看这篇。最上面那张飘到我眼前,字迹扭曲得像挣扎的蜈蚣,这是我第三次写的《民生策》,我写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,他们却说我讪谤朝政......纸人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,身上的宣纸簌簌作响,可那些考官,哪个不是穿着绸缎马褂,喝着燕窝粥?夜风从破窗灌进来,卷起满地纸灰扑在脸上。我突然看见他胸口处透出一点猩红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穿了。他们说我文气太盛......他喃喃自语,声音越来越低,可我若不写,那些饿死在路边的人,谁替他们说话?当第一缕晨光爬上破庙的瓦檐时,纸人突然一声散了架。满地的考卷化作纷飞的纸蝶,在朝阳中渐渐燃成灰烬。只有一张残卷落在我脚边,上面用鲜血写着半句话:但愿苍生俱保暖......风过时,仿佛又听见有人在低声背书,声音轻飘飘的,像极了雪落在宣纸的声音。第二章 墨魂那纸人书生消散后的第三夜,我又做了那个梦。梦里仍是那座破庙,只是殿中多了个穿青布短打的少年,正蹲在地上用木炭写字。他面前的泥地上已经写满了字,横七竖八的,有人之初,也有天地玄黄,还有些字被雨水泡得模糊不清,只能辨认出、、几个字。小郎君,借个火。少年抬起头,脸上沾着两道黑灰,眼睛却亮得惊人。我这才发现他没有影子。月光穿过他单薄的肩膀,在地上映出一片空荡荡的水渍。你是......我叫墨生。他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,是张解元的书童。我后退半步,看见他脚边堆着十几个空墨锭,每个墨锭上都刻着二字——那是贡院专用的墨。解元公烧了自己的身子,却把文魂封在了墨里。少年用木炭在地上画了个圈,圈里立刻渗出墨汁般的黑水,他说要等着看新科状元的文章,看看这天下到底需不需要讪谤朝政的读书人。黑水渐渐漫过他的脚踝,却没弄湿他的草鞋。我突然注意到,他的手指缝里全是墨迹,像是刚从墨缸里捞出来似的。客官可知,这世上的字是有魂的?墨生突然抓住我的手按在地上的墨圈里,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爬上来,您看。随着他的话音,那些被墨汁浸湿的字突然活了过来。字化作一只骨瘦如柴的手,字变成半张没有眼睛的脸,字的宝盖头下,竟伸出一条血淋淋的舌头。这些都是没来得及写进文章里的魂。墨生的声音变得悠远,张解元说,每个字都该替活人说话。可那些考官只爱读国泰民安,不爱听流离失所墨圈里的黑水突然沸腾起来,无数扭曲的字迹从水底浮上来,在月光下组成四个血淋淋的大字:笔墨杀人客官您看那边。墨生指向破庙的西北角。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口枯井,井壁上爬满了用指甲刻的字,层层叠叠,像是无数人在井壁上抓挠留下的痕迹。那是崇祯二年的冬天,有个落第的举子跳了井。墨生的声音带着叹息,文章误我,可他不知道,误他的从来不是文章。我走到井边往下望,井底没有水,只有堆积如山的墨锭,每一块都裂着蛛网般的缝隙。最上面那块墨锭上刻着一行小字:愿以我血,为苍生墨。天快亮了。墨生突然拉起我的手腕往庙外跑,他的手冷得像冰,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,张解元说,活人不该待在死人的地方。当我们冲出破庙时,身后突然传来轰然巨响。我回头望去,只见整座庙宇正在化作漫天飞舞的纸片,那些悬在半空的考卷纷纷燃烧起来,在晨曦中映出一片猩红。告诉那些还在考场里的读书人......墨生的声音渐渐消散在风中,别让字白写了......他的身影在朝阳中慢慢变得透明,最后化作一滴浓墨,滴落在我掌心的那半张《民生策》残卷上,将但愿苍生俱保暖暖字,晕染成一片血色。第三章 血砚三个月后,我在苏州府的旧货市场遇见一个卖砚台的瞎眼老头。他摊位上摆着十几方砚台,大多是普通的端砚歙砚,唯有角落里一方紫石砚透着诡异的暗红,砚池里像是积着半池凝固的血。客官要点什么?老头的眼珠浑浊不堪,却准确地指向我盯着的那方血砚,这方是还魂砚,前朝一位状元爷用过的。状元爷?我想起张解元纸糊的脸,心里一紧。可不是嘛。老头用枯瘦的手指摩挲着砚台边缘,那状元公当年中了头名,却在琼林宴上被人用毒酒害死了。他家里人把他用过的砚台扔进了乱葬岗,不想十年后,那砚台竟自己从坟里爬了出来,砚池里的墨汁永远是红的......我伸手去摸那砚台,指尖刚碰到冰冷的石面,就听见一阵细微的呻吟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困在石头里挣扎。这砚台会吃人。旁边摊位的摊主突然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,上个月有个秀才买回去,第二天就被发现死在书房里,七窍流血,手里还死死攥着这方砚台。瞎眼老头突然咯咯笑起来,浑浊的眼珠转向我:客官是读书人吧?我看您印堂发黑,怕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。他抓起血砚塞进我手里,这砚台送您了,它认主。砚台入手冰凉,砚池里的血水竟开始缓缓流动,像有生命般顺着我的指缝往上爬。我看见血水中浮出一行小字:吾文可杀人,亦可活人。当晚,我把血砚摆在书桌上。三更时分,砚台突然发出一阵灼热,砚池里的血水沸腾起来,化作一个穿绯袍的人影。那人影头戴乌纱帽,面容模糊,却能看清胸前补子上的仙鹤图案——正是状元公的服饰。多谢足下将我带出阴市。状元公的声音像玉石相击,那瞎眼老头是阴差,专等有缘人替我洗冤。我想起张解元和墨生,突然明白过来:您也是被冤枉的?奸臣当道,何冤之有?状元公的身影在烛光中扭曲起来,我当年写《劾魏阉十罪疏》,本想替天下人除害,却不想反被魏忠贤的党羽用毒酒灭口。他突然转向我,模糊的面容中透出刻骨的恨意,他们把我的舌头割下来,和这砚台一起埋在乱葬岗,说要让我永世不得超生,永世不能再写文章骂他们!砚池里的血水突然暴涨,漫过桌面,在烛光下凝成一支血色的笔。足下可知,这世上最锋利的不是刀枪,是笔墨?状元公抓起血笔,在墙上写下奸佞当道四个大字。那些字刚写完就化作四道血痕,深深陷进木墙里,我要用这血砚,把那些奸臣的罪行都写下来,让他们死后也永世不得安宁!可您已经死了......我忍不住开口。死了又如何?状元公的声音带着疯狂的笑意,我的文魂被困在这砚台里十年,每一滴墨都浸透了冤屈。那些害死我的人,现在有的做了尚书,有的当了总督,他们以为没人记得当年的事了......血笔突然指向窗外。月光下,我看见无数黑影正从四面八方涌来,那些黑影穿着官服,面容模糊,脖子上都缠着血淋淋的舌头。他们来了。状元公冷笑,这些都是被魏党害死的读书人,他们的魂都被我锁在这砚台里,等着复仇的一天。我突然想起墨生说的话:每个字都该替活人说话。不可!我抓住状元公握笔的手,血笔的尖端离墙面只有寸许,您忘了读书人的本分吗?文章是用来醒世的,不是用来复仇的!状元公的身影剧烈地抖动起来,血砚发出刺耳的嗡鸣:本分?当我被割掉舌头的时候,谁跟我讲本分?当那些忠臣良将被冤杀的时候,谁跟我讲本分?血笔突然挣脱我的手,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,直指我的咽喉。我闭上眼睛,却听见一声轻响。睁开眼时,只见状元公的身影正在渐渐消散,血笔掉在地上化作一摊血水。他胸口处插着一支用宣纸折的箭——箭杆上写着为生民立命五个小字,正是张解元《民生策》里的句子。原来......是这样......状元公的声音带着释然的叹息,我错把仇恨当文心......随着他身影的消散,血砚里的血水渐渐褪去,露出温润的紫石底色。最上面的墨池里,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:文以载道,非为私仇。第二天清晨,我把血砚送到了苏州府学的藏书楼,摆在了《明史》的《阉党传》那一页。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砚台上,紫石的纹理中隐隐透出金色的光芒,像是有无数文字在石间苏醒。第四章 笔冢又过了半年,我在南京城外的牛首山遇见一座奇怪的坟。那坟没有墓碑,只有一个用毛笔堆成的小山丘,成千上万支毛笔插在土里,笔杆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。一个穿粗布短打的青年正跪在坟前,用小刀在一支新毛笔上刻字。这是笔冢。青年见我盯着那座笔山,头也不抬地说,埋着的都是没能写完的文章。我凑近细看,那些毛笔的笔杆上刻的果然都是人名,有些已经模糊不清,有些却还很新,墨迹未干。最顶上那支狼毫笔上刻着陈子龙三个字,笔锋处还沾着暗红的血渍。陈先生是上个月在松江殉国的。青年的声音带着哽咽,清兵破城的时候,他还在写《中兴策》,弓弦响的时候,他把笔插进了自己的喉咙。我想起张解元胸口的破洞,想起状元公被割掉的舌头,突然明白这些毛笔为什么要插在土里——它们都是被打断的笔,被折断的文心。那边还有。青年指向笔冢后面的竹林。我这才发现,竹林里每隔几步就立着一块木板,上面用鲜血写着文章的片段: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......这些都是崇祯年间到现在,死在文字狱里的读书人。青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,我爹就是其中一个。他写了本《南疆逸史》,说清兵入关是夷狄之祸,结果被官府抓去砍了头,书也被烧了......他突然抓起身边的一支新笔,蘸了蘸地上的泥土,在面前的木板上写下:夏完淳,年十七,殉国于南京。您也是......我看着他稚嫩的脸庞,突然想起那些悬在破庙里的考卷。我是松江府学的生员。青年挺直脊梁,眼神清澈而坚定,上个月清兵来劝降,说只要我肯剃发,就能去北京考功名。可我爹说过,读书人可以死,风骨不能丢。一阵风吹过竹林,竹叶沙沙作响,像是无数支笔在纸上书写。我突然看见那些插在土里的毛笔,笔锋处都抽出了嫩绿的新芽。客官您看。青年指着笔冢顶端,那里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株奇特的植物,茎秆像笔杆,叶子像宣纸,顶上开着一朵鲜红的花,形状竟像一方印章,文心草,去年才长出来的。老人们说,这草长多高,咱们汉人的文脉就能传多远。夕阳西下时,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。青年脸色一变,迅速把我拉进竹林深处:是剃发令的巡查队!您快躲起来!透过竹叶的缝隙,我看见十几个清兵骑着马从笔冢旁经过,为首的那个把辫子甩到胸前,用马鞭指着笔冢上的文心草:那是什么鬼东西?给老子砍了!当清兵的刀砍向文心草时,整座笔冢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。那些插在土里的毛笔纷纷从地下拔出,笔尖对准清兵,射出无数道墨色的光芒。这是......我听见身旁的青年喃喃自语,眼中闪烁着泪光,是列祖列宗显灵了......墨光过后,那些清兵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有十几顶官帽掉在地上,每顶帽子上都插着一支毛笔,笔杆上刻着新的名字。他们走了。青年拉着我从竹林里出来,月光下,整座笔冢都在散发着淡淡的墨香,客官您看,文心草又长高了。我望向那株奇特的植物,它的茎秆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圈年轮,鲜红的花朵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像是在书写着永不磨灭的文字。第五章 书魂顺治八年的冬天,我在杭州西湖边的文澜阁遇见一位白发老翰林。那时的文澜阁已经成了清兵的马厩,曾经的藏书楼里堆满了草料,无数珍贵的古籍被马蹄踩在脚下,化作漫天飞舞的纸屑。莫踩!莫踩!老翰林趴在地上,用身体护着一本被撕成两半的《资治通鉴》,花白的胡子上沾满了草料,那是司马光公的心血啊......一个清兵不耐烦地用马鞭抽在他背上:老不死的!这些破书能当饭吃吗?再不让开,老子把你和这些书一起烧了!老翰林突然挺直脊梁,死死抱着那半本《资治通鉴》:要烧就先烧我!我范景文读了一辈子书,不能眼睁睁看着圣贤典籍毁在你们手里!我想起笔冢上的文心草,突然冲过去挡在老翰林面前:住手!这些书是国家的文脉,不能烧!清兵愣住了,随即哈哈大笑:文脉?我们大清只要辫子,不要文脉!他举起火把就要往草料堆上扔。就在这时,整座藏书楼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。那些散落在地上的书页纷纷飞起,在空中组成一个个巨大的文字: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......每一个字都金光闪闪,照得清兵睁不开眼睛。这是......老翰林瞪大了眼睛,嘴唇颤抖着,是书魂显灵了!随着他的话音,那些金色的文字突然化作无数个穿着古装的人影——有穿着长袍的孔孟,有戴着方巾的朱熹,有握着毛笔的司马迁......他们手持书卷,目光威严地盯着那些清兵。天道好还,报应不爽。孔子的声音开口了,声音响彻整个藏书楼,你们毁我典籍,灭我文脉,可知文字有神?清兵们吓得纷纷跪倒在地,火把掉在地上,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熄灭了。那个刚才挥鞭的清兵想要逃跑,却被《史记》的书页缠住了双脚,动弹不得。范先生。司马迁的身影走到老翰林面前,手里捧着一本完整的《资治通鉴》,这些书,还要劳烦您好好保管。老翰林接过书,泪水夺眶而出:晚生......晚生定不负所托!书魂们渐渐化作点点金光,融入那些残破的典籍中。当最后一缕金光消失时,整座文澜阁突然被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笼罩,那些被撕碎的书页自动粘合,被踩脏的字迹变得清晰,仿佛时光倒流。多谢壮士相助。老翰林转向我,目光中充满感激,敢问壮士高姓大名?我只是个说书人。我想起张解元的纸人,想起墨生的墨魂,想起血砚里的状元公,想起笔冢上的文心草,突然明白有些故事需要有人讲下去,文心,是专门替读书人讲故事的。老翰林的眼睛突然亮起来:文心......好名字!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这正是我们读书人的本分啊!那天晚上,我和老翰林一起把修复好的典籍搬到了西湖底下的一个秘密石窟里。当最后一箱书搬进石窟时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