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茅山诡事.(1 / 1)

第一章 青灯引魂

雨是从子时开始下的。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,顺着屋檐汇成水线,在门楣前的青石阶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。林墨蜷缩在三清观西侧的耳房里,借着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,正用狼毫笔蘸着朱砂在黄符纸上画着什么。他的动作很慢,笔尖悬在纸面三寸处,手腕轻颤,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较劲。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沉闷的敲门声突然响起,惊得油灯猛地一跳,灯花簌簌落在桌面上。林墨握着笔的手顿住了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这三清观坐落在茅山半山腰,平日里除了偶尔迷路的驴友,几乎无人问津。更何况现在是深夜之时,外面还下着这么大的雨。“谁?”他沉声问道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几分警惕。门外没有回应,只有那敲门声固执地响着,不快不慢,每一次都像是敲在人的心上。林墨放下笔,从墙角抄起一把桃木剑,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。他没有立刻开门,而是透过门缝向外望去。雨幕中,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。斗篷的帽子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。那人手里提着一盏青灯,灯光是诡异的惨绿色,在雨夜里摇曳不定,将周围的雨丝都染上了一层阴森的光晕。“贫道三清观弟子林墨,不知阁下深夜到访,有何贵干?”林墨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寒意。他能感觉到,门外这个人身上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。“我家小姐……病得很重,请道长……出山救命。”门外的人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干涩,像是用砂纸磨过的木头,每个字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。林墨的心沉了一下。他从师父那里学过,人有人气,鬼有鬼气,而门外这个人身上的气息,既不是人气,也不是鬼气,更像是……死气。一种被抽干了所有生气,只剩下躯壳的死寂。“我师父云游未归,观中只有我一人,恐怕帮不了阁下。”林墨婉言拒绝。他虽然跟着师父学了十几年道法,但真正独自处理过的灵异事件屈指可数。师父临走前特意嘱咐过,遇到来历不明的人求助,一定要三思而后行。“道长……救救她……”门外的人似乎没有听到林墨的话,依旧重复着那句话,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,却又毫无感情起伏,“我家小姐……快不行了……”就在这时,林墨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,混杂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息,从门缝里钻了进来。他心中一动,再次看向门外。借着那盏青灯的绿光,他隐约看到,那人的斗篷下摆处,似乎有暗红色的液体在往下滴,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“你家小姐在哪里?”林墨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道。师父常说,医者仁心,道者亦然。若是真有活人危在旦夕,他不能见死不救。“在……山脚下的……王家村……”门外的人回答道。王家村?林墨愣了一下。他在茅山待了十几年,从未听说过茅山脚下有这么一个村子。茅山周围的村落他都去过,最近的是东边的李家坳,西边的赵家屯,根本没有什么王家村。“阁下怕是找错地方了,茅山脚下没有王家村。”林墨的警惕心又提了起来。门外的人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抬起头。虽然帽子依旧压得很低,但林墨还是看清了他的眼睛。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!浑浊不堪,没有一丝神采,眼白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,瞳孔却小得像针尖。更诡异的是,他的眼睛里没有倒映出任何东西,包括那盏青灯的绿光。“有……的……”那人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道长……跟我来……就知道了……”话音刚落,门外的人突然转身,提着那盏青灯,朝着山下走去。他的脚步很轻,几乎听不到声音,仿佛是飘在雨幕中的一缕青烟。那盏青灯的绿光在雨夜里显得格外醒目,像一只鬼火,引诱着人走向未知的黑暗。林墨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,心乱如麻。去,还是不去?不去,万一真的有人需要帮助呢?去了,万一对方是邪祟所化,自己恐怕会有性命之忧。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,脑海里突然响起了师父的声音:“墨儿,道法自然,心存善念,但行好事,莫问前程。遇到无法判断之事,遵从本心即可。”林墨深吸一口气,仿佛下定了决心。他转身回到屋里,将画了一半的黄符收好,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包,里面装着朱砂、黄符、法铃、罗盘等法器。最后,他将师父传给他的那本《茅山秘录》揣进怀里,这才拿起雨伞,打开了三清观的大门。门外的雨更大了,狂风裹挟着雨水,像无数根鞭子一样抽打在人身上。那个穿黑斗篷的人已经走出了十几步远,正提着青灯在前面引路。林墨咬了咬牙,撑开雨伞,跟了上去。两人一前一后,在雨幕中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下走去。山路湿滑难行,林墨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,好几次差点滑倒。他发现,那个穿黑斗篷的人走得异常平稳,仿佛脚下不是泥泞的山路,而是平坦的康庄大道。而且,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雨水的存在,斗篷的表面始终是干燥的,只有下摆处的暗红色液体还在不停地滴落。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林墨突然感觉周围的环境变得有些不一样了。雨似乎小了一些,风也停了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。他抬头望去,只见前方不远处,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片灯火。那是一个村子,坐落在山脚下的一片平地上。村子里的房屋都是黑瓦白墙,错落有致,看起来像是一个古老的村落。村口的牌坊上,赫然刻着“王家村”三个大字,字迹斑驳,似乎有些年头了。林墨的心里充满了疑惑。这个村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?为什么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?他拿出罗盘,发现指针正在疯狂地旋转,根本无法定位方向。这是阴气过重的表现,说明这个村子里,恐怕隐藏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“道长……请……”穿黑斗篷的人停下脚步,侧身让林墨进村。林墨犹豫了一下,还是迈步走进了王家村。村子里静得出奇,除了他们两人的脚步声,听不到任何声音。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紧闭着,只有少数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,但那些灯光都是昏黄色的,而且一动不动,像是庙里的长明灯。更诡异的是,村子里的地面异常干燥,仿佛刚才那场倾盆大雨根本没有下到这里。空气中的檀香越来越浓,浓得有些呛人。林墨甚至能闻到檀香中夹杂着的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尸臭味。“你家小姐在哪里?”林墨强压下心中的恐惧,问道。穿黑斗篷的人没有说话,只是提着青灯,继续往前走。他们穿过几条狭窄的小巷,来到村子最深处的一座宅院前。这座宅院比村里其他的房屋都要大,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,灯笼上却贴着白色的挽联,显得不伦不类。“小姐……就在里面……”穿黑斗篷的人指了指宅院的大门。林墨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。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刺耳的响声,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。院子里种着几棵梧桐树,树叶落了一地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正对着大门的是一间堂屋,堂屋的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。穿黑斗篷的人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,只是对林墨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林墨握紧桃木剑,一步步走进了堂屋。堂屋里的光线很暗,只有一张供桌,桌上点着三根白色的蜡烛,烛火摇曳,将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奇形怪状。供桌后面,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。画像上是一个年轻女子,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,容貌绝美,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。“这就是……你家小姐?”林墨问道。没有人回答他。整个堂屋里,除了他自己,再也没有其他人。那个穿黑斗篷的人,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。林墨的心猛地一沉,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。他环顾四周,突然发现供桌面,竟然放着一口棺材!那是一口红色的棺材,崭新崭新的,红得像血。棺材的盖子没有盖严,留着一条缝。林墨能感觉到,一股阴冷的寒气,正从那条缝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。就在这时,棺材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“笃笃”声,像是有人在用手指轻轻敲击棺材板。林墨的头皮一阵发麻,他握紧桃木剑,一步步后退。他知道,自己中计了。这里根本没有什么生病的小姐,从一开始,就是一个陷阱。“笃笃笃……笃笃笃……”敲击声越来越响,越来越密集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棺材里拼命地想要出来。棺材盖开始微微晃动,缝隙越来越大。林墨深吸一口气,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,大喝一声:“敕!”桃木剑发出一阵淡淡的金光,驱散了周围的阴冷寒气。他举起桃木剑,对准棺材,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邪祟。“砰!”棺材盖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开,飞到半空中,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,摔成了碎片。棺材里躺着的,果然是画像上的那个女子。她依旧穿着那身红色的嫁衣,脸色苍白如纸,双目紧闭,双手交叉放在胸前。看起来,就像是一个熟睡的新娘。但林墨知道,她不是新娘,而是……僵尸。就在林墨准备念咒驱邪的时候,棺材里的女子突然睁开了眼睛。她的眼睛是血红色的,没有一丝眼白,充满了暴戾和嗜血的欲望。她张开嘴,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,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。林墨只觉得一股强大的音波袭来,震得他耳膜生疼,头晕目眩。他强忍着不适,将桃木剑刺向女子的心口。然而,桃木剑刚碰到女子的嫁衣,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。林墨踉跄着后退几步,惊讶地发现,女子的嫁衣上,竟然绣着密密麻麻的符咒!那些符咒闪烁着黑色的光芒,散发着浓烈的邪气。“桀桀桀……”女子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,从棺材里坐了起来,然后缓缓地飘到了半空中。她的身体周围,弥漫着黑色的雾气,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张扭曲的人脸,发出痛苦的哀嚎。“你是谁?为什么要引我来这里?”林墨沉声问道。他知道,这个僵尸的道行很深,绝不是他现在能够对付的。“我是谁?”女子歪了歪头,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墨,“我是……被你师父害死的人啊……”林墨的心里咯噔一下:“你认识我师父?”“认识?”女子的笑声更加凄厉,“何止认识!我和他……可是老熟人了!当年,他毁了我的好事,还把我封印在这棺材里,让我永世不得超生!今天,我终于等到机会了……”“我师父绝不会滥杀无辜!你一定是搞错了!”林墨反驳道。他的师父是一个慈悲为怀的人,怎么可能会害死一个无辜的女子?“搞错?”女子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,“我没错!他就是个伪君子!今天,我就要用你的血,来解除封印,然后……去找他报仇!”话音刚落,女子突然伸出手,指向林墨。她的指甲瞬间变得又尖又长,闪烁着幽绿的光芒。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她的指尖传来,林墨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她飞了过去。“不好!”林墨心中大骇,急忙从布包里掏出一把黄符,念动咒语:“天地玄宗,万炁本根。广修亿劫,证吾神通!敕!”黄符化作一道道金光,射向女子。然而,那些金光刚碰到女子身上的黑色雾气,就像是泥牛入海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“雕虫小技!”女子不屑地冷哼一声,吸力变得更加强大。林墨的身体离女子越来越近,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。他知道,自己今天恐怕是凶多吉少了。就在他绝望之际,怀里的《茅山秘录》突然发烫起来,一股暖流顺着他的胸口传遍全身。“墨儿,记住,遇到无法战胜的邪祟,不要硬拼,要学会借力。”师父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里响起,“《茅山秘录》不仅是一本道法全书,更是一件强大的法器,里面蕴含着历代茅山祖师的力量。当你遇到生死危机时,用你的精血和诚心,或许能唤醒它的力量……”林墨眼前一亮,急忙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《茅山秘录》上。同时,他双手结印,闭上眼睛,在心中默默祈祷:“历代茅山祖师在上,弟子林墨,今日遇此大凶,恳请祖师显灵,助弟子降妖除魔!”《茅山秘录》被精血染红后,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。金光冲破屋顶,照亮了整个王家村。林墨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自己的体内,手中的桃木剑也开始微微颤抖,发出兴奋的嗡鸣。“啊——!”半空中的女子发出一声惨叫,身上的黑色雾气被金光驱散了不少,露出了她原本的容貌。虽然依旧美丽,但脸上却布满了狰狞的疤痕。“茅山……金光咒……”女子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,“不可能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会这招……”林墨没有回答她,他举起桃木剑,将体内的力量全部灌注到剑身之中。桃木剑发出万丈光芒,仿佛变成了一把真正的神剑。“妖孽,受死吧!”林墨大喝一声,纵身一跃,手中的桃木剑带着毁天灭地之势,朝着女子刺了过去。女子想要躲闪,但金光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结界,将她牢牢地困在里面。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桃木剑刺向自己的心口。“噗嗤!”桃木剑应声而入,刺穿了女子的心脏。女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身体开始一点点消散,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,融入了空气中。随着女子的消散,整个王家村也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。房屋倒塌,地面开裂,仿佛整个村子都要沉入地下。林墨知道,这个村子是那个女子用邪术创造出来的幻境,现在女子被消灭,幻境自然也就维持不住了。他没有丝毫犹豫,转身朝着村口跑去。身后的轰鸣声越来越响,无数房屋在他身后倒塌、消失。当他跑出村口的那一刻,整个王家村彻底消失了,只留下一片光秃秃的山坡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雨还在下,风还在刮。林墨站在山坡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刚才的一战,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桃木剑,剑身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样子,只是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迹。“师父…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林墨喃喃自语道。那个女子说的话,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心里。师父到底做过什么?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仇家?就在这时,他突然感觉怀里的《茅山秘录》又动了一下。他拿出书来,发现书的最后一页,竟然自动翻开了。上面用红色的字迹写着一行字:“墨儿,若你看到这行字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当年之事,说来话长,你只需记住,无论遇到什么困难,都要坚守本心,莫要被仇恨蒙蔽双眼。另外,速去龙虎山,找你师叔,他会告诉你一切……”字迹写到这里,突然中断了,仿佛写字的人遇到了什么意外。林墨的心里一紧,师父……难道出事了?他收起《茅山秘录》,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。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,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但林墨知道,他的人生,也将从此刻开始,变得不再平静。龙虎山吗?林墨握紧了拳头。无论前方有多少未知和危险,他都必须去一趟。他要找到师叔,问清楚当年的真相,还要……找到师父的下落。他转身望向三清观的方向,然后毅然决然地朝着山下走去。他的背影在晨曦中被拉得很长,带着一丝决绝,一丝迷茫,还有一丝……属于茅山弟子的坚定。(第一章 完)第二章 雨夜尸变林墨在山脚下的小镇上买了一匹马,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,便踏上了前往龙虎山的路。他不知道师父口中的师叔是谁,也不知道龙虎山在什么地方。他只知道,师父不会骗他,师叔一定知道当年的真相。一路晓行夜宿,非止一日。这日傍晚,林墨来到了一个名叫“平安镇”的地方。镇子不大,只有一条主街,两旁是一些低矮的房屋,看起来有些破败。此时天色已晚,镇上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,只有少数几家客栈还亮着灯。林墨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,要了一间上房,又点了几个小菜,一壶酒,准备好好休息一下。连日赶路,他已经有些疲惫了。就在他准备动筷子的时候,客栈的门突然被撞开了。一个身穿官服,满脸横肉的捕头,带着几个衙役,急匆匆地走了进来。捕头的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,一进门就大声喊道:“店家!店家在哪里?”客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,听到喊声,连忙从柜台后面跑了出来,点头哈腰地说道:“官爷,有什么吩咐?”“镇上是不是住进了一个外地来的道士?”捕头问道,眼睛在客栈里四处扫视。林墨心里一动,难道是在找自己?他今天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