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南坐到她对面。他没脱外套，兜帽依旧戴着。双手插在口袋里，低垂着脑袋。
顾轩抬眸看向两人，又转向窗外。
商场中庭的人群已经聚集成片。像某种缓慢涌动的潮水。
“这地方还真是一直都不会变。”顾轩说，声音很轻，“我小时候就常来这。父母在这座城市的某家医院开医学研讨会，带着学员。我就待在这里，看书，等他们结束。”
张懿利看向他。
“那会儿这还不叫寰宇商场。”他说，“也没有这么高的楼。”
杨露抬起头，眨了眨眼:“以前发生了什么吗？我记得我小时候它就叫寰宇商场了。”
张懿利拿起那杯冰美式。杯壁上的水珠已经滑落殆尽，只留下湿痕。他嘴角弯了弯:“什么也没发生。只是那时经济没有现在这样好。”
顾轩看向杨露，温和地笑了笑。
“杨露，”他说，“过去并不代表着一定要发生什么才会让人难忘。只是切身经历过的我们，在怀念那个只能出现在回忆里的画面而已。”
杨露眨了眨眼，歪了下头:“那为什么这家书店没有倒闭？它应该开了很久了吧？”
一直沉默的洛南开口:“这年头，没人会看这些纸质书。”
张懿利喝了一口冰美式。液体冰冷，滑过喉咙。他闭了闭眼，低垂着眼眸，嘴角弯着。
“不倒闭是正常的。”他说，“现在也才2035年。全息投影都是新颖的科技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少看点那些科幻作品。那并不存在于我们的现实中。”
顾轩看着手里的医学书。硬壳封面边缘已经磨损，露出底下的纸板。
“至少在我们还存在的时间里，”他说，“书本不会消失。这家书店或许会倒闭，但……”
他翻过一页。纸张发出干燥的脆响。
“你会买下一本书。”他继续说，“哪怕不念，它也被你保存下来了。我也会。”
杨露眼神闪烁。她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符文书，手指抚过封面上的皮革纹理。
她抿了抿唇:“嗯。”
四楼，服装店。
试衣间门板紧闭。深色的木板，边缘有细微的磨损。
沈烽靠在对面的货架旁，不时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，看向那扇门。眉头皱了皱，又低下眼睛。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，打字。
林杰坐在角落的休息区。浅灰色沙发，旁边摆着一盆绿植。他把平板放在膝头，左手拿着手机，右手在屏幕上点击。偶尔停顿，抬眼扫向试衣间方向。
帕加索倚在窗边。商场中庭的音乐透过玻璃隐隐传来，是某首流行情歌，女声带着甜蜜的颤音。
他暗金色的竖瞳望着楼下聚集的人群。他们像蚁群，缓慢移动，偶尔停下，举起手机。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，像在观察某种陌生的生物。
试衣间的门板被拉开。
江妍走出来。长发被一根从店员那儿借来的黑色发绳束成高马尾，发尾垂在肩后。身上是一件宽大的藏青色卫衣，布料柔软，印着简单的白色字母图案。下半身是浅灰色的齐膝短裙，裙摆随着步伐轻微摆动。
她眨了眨眼。
“好看吗？”
商场的背景音乐恰好播到副歌部分。女声唱着“是风动还是心动”，尾音拖长，带着朦胧的爱意与质问，透过玻璃窗渗进来。
帕加索回过神。他嘴角弯了弯。
“很好看，”他说，声音温和，“妍妍。”
林杰推了推眼镜。他放下手机，弯腰捡起刚才滑落到地上的平板。屏幕亮着，显示着某个数据图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