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盯着屏幕,指尖微顿,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不是震惊,而是恍然。
他又一次亲眼看见了什么叫真正的权力。
过去的他,像条被困在浅滩的鱼,在体制的细缝里左冲右突,靠着算计和狠劲一步步往上爬。可这一次的任命,却是一道天窗突然打开,冷光倾泻而下。
那份文件,轻飘飘一页纸,实则重如千钧。
尤其是“绝密”两个红字,烫得他眼皮一跳。
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——自己又一次成了别人手中的刀,一把被精心打磨、藏于鞘中、只等出鞘饮血的利刃。
反抗?不可能。
如今的他,早已站在风口浪尖,退不得,也逃不开。
他和那些“二代”之间,天生隔着一道鸿沟。李国务只是其中之一,背后盘根错节,牵着多少看不见的手。他们彼此对峙,早就是注定的局面。
所以现在他想的,不再是斗赢谁、压倒谁。
而是怎么借这阵风,把船推得更远一点。
这才是关键。
不得不说,这是个机会。
一个能让他再往上撞一阶的机会。
上一次搭上赵立春的船,他从副厅级公安厅长,一口气跃到了汉东省韦常委、副书籍、证法委书籍。这种火箭般的升迁,在正常仕途里至少要熬十年。他却用不到一年走完了全程。
这已经不是幸运能解释的了。
体制内的晋升链本就森严,像他这样毫无背景的人,能站到今天的位置,每一步都像是踩着钢丝过崖。偏偏他还活着,而且越爬越高。
连他自己都没想到,这么快,又来了下一个台阶。
动心,怎么可能不动心?
嘴上说无欲无求,那是骗鬼。
他要的从来不是安安稳稳保住性命,而是有足够的权柄,去施展抱负,去翻云覆雨。这一点,从未改变。
可面对这份任命,祁同伟反而迟疑了。
他知道,权柄越大,代价越沉。
钟镇国是谁?正部级大佬,跺一脚京城都震三震的人物。那些人敢碰,是因为他们背后也有靠山,有底气。可他在汉东是风云人物,真扔进京城那个局,还不够人家一口吞的。
这次要动的,哪一个不是背后站着一串名字的大角色?
这种事,讲究的就是雷霆手段——快、准、狠。
明面上是查舆情,背地里却是拔钉子、清门户。
水底下有多深,没人说得清。
也正是因此,祁同伟才觉得棘手。
眼下这局势,分明透着一股杀机。
稍有不慎,就会变成弃子。
一着错,满盘皆输。
他不能再莽了。
他的选择,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命运。
他背后,还站着整个“汉大帮”。
都说汉大帮是高育良的学生圈,可真正能把这群散沙般的人物拧成一股绳的,从来不是那位清高的老师,而是他祁同伟。
高育良不屑于经营,也不会拉帮结派。
可没有祁同伟,哪来的汉大帮?
是他一个个联络,一次次铺路,才把昔日同门聚拢成势。
如今这股力量,看似依附于他,实则也成了他的枷锁。
他往前一步,众人同进;他若退半步,便是崩塌。
每一次关键任命,都不是偶然。
每一回人事变动,都有人在暗中落子。
而祁同伟的每一步棋,也都走得极稳——脚踏实地,步步为营。
他知道,一口吃不成胖子。
汉大帮和秘书帮之间,从来不是靠几句客套话就能平分秋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