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步棋,都是拿位置换来的;每一个关键岗位,都浸着权谋的暗流。祁同伟能坐到现在这个位子,背后是无数次退让、妥协、利益置换的结果。
可如今回头再看,这一切仿佛早已注定。风起云涌,谁也逃不过那场席卷而来的风暴。
汉东官场,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地震。
巡视组强势入驻,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,直接插进了层层遮掩的肌理之中。往日那些心照不宣的平衡、彼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灰色地带,此刻全被翻了出来,摊在烈日下暴晒。
尤其是公安系统——首当其冲。
几个京城来的“二代”闹出的事,原本只是轻拿轻放的民事处罚,压一压就过去了。可现在不一样了,上面盯得死,媒体嗅到了味儿,舆论像野火一样烧了起来。这块骨头,成了所有人盯着的靶心。
社会上类似的事多了去了,只要没捅破天,大多走个过场就算收场。但这次不同,风向变了。有人要借题发挥,拿这桩案子开刀祭旗。
基层警力瞬间捉襟见肘,案子堆成山,人手却跟不上。整个公安厅束手无策,连个破局的方向都没有。
最后,只能把目光投向那个人——祁同伟。
就在他坐在办公室沉思时,门外传来几声敲响。
“进。”他淡淡开口。
门一开,赵东来那张苦瓜脸就挤了进来,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。
他心里清楚得很:要想撬开这些京城少爷的嘴,普通审讯根本没用。这些人从小锦衣玉食,见过大场面,寻常手段对他们就是挠痒痒。
他想来想去,脑子里蹦出一个名字——潘江海。
汉东警界有名的“大喷子”,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,审讯桌上从没失手过。靠的是什么?不是刑具,是脑子,是嘴皮子,是直戳人心的狠劲儿。
电话一通,潘江海火速赶到。
“这次任务交给你。”赵东来盯着他,语气沉得像压了块石头,“这几个富二代,背景硬,嘴更硬。但我信你,一定要让他们开口。”
潘江海没多说话,只点了点头:“赵局放心,人在阵在。不过……这水太深,咱们得踩准了步子走。”
他知道这案子烫手,可既然接了令箭,就没有后退的道理。
审讯室里,空气像是凝固的水泥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李天带着两个跟班坐在铁椅上,姿态嚣张得恨不得翘到天花板上去。他翘着二郎腿,眼神斜睨着走进来的潘江海,冷笑一声:
“你就是那个‘大喷子’?省省吧,就你这点道行,也配审我?我爸的名字说出来,能吓死你。”
潘江海不恼,反而笑了,慢悠悠拉开椅子坐下,像老友叙旧般说道:
“李公子,您可是金贵人,我当然知道。可这规矩也讲一句——王法之下,不分贵贱。您爹就算坐龙庭,犯了事也得蹲班房。我说您聪明人,何必在这儿耗着?痛快交代,还能留个体面。”
他语气温和,眼神却如刀锋扫过李天的脸。
李天脸色微变,随即冷哼:“少来这套!我没干的事,你能冤我?”
潘江海不再看他,转头盯住另外两人。他知道,这种团伙,最怕的就是“破防”。
于是攻势展开。
一会儿是法律条文一字一顿地砸过去,一会儿又换成兄弟口吻聊家庭、谈未来,软硬兼施,步步紧逼。不到半小时,心理防线开始松动。
终于,一人扛不住了,声音发颤:“我们……就是在公海上找了点乐子,吸了几口粉,招了几个外围女……真的没动手打人啊……”
另一个也跟着崩溃,细节越说越多。
李天眼角余光瞥见同伴开口,心头猛地一紧,手心冒汗,但仍强撑着冷笑废物!这点事都顶不住?”
潘江海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突然“啪”地一声,将一份文件狠狠拍在桌上,声音炸得整个房间一震:
“李天!你还装?看看这个!你们在游轮上的监控记录、转账流水、通话清单,全齐了!你以为藏得住?现在交代,还能算主动配合!等我们把证据链闭环摆出来,到时候别说从轻,牢底都要坐穿!”
李天盯着那份铁证如山的材料,脸瞬间褪成死灰,指尖发颤,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。他万万没想到,警方竟早已布下天罗地网,连他藏在境外账户里的每一笔黑钱都扒得清清楚楚。
在潘江海连珠炮般的质问下,他的心理防线轰然崩塌,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,瘫在审讯椅上,声音发抖,一字一句交代了所有罪行——从挪用专项资金到勾结黑势力,再到暗中操控招标,全盘托出。
审讯室的灯亮了一整夜。当最后一份口供落笔成卷,潘江海揉了揉酸胀的眼角,将厚厚的案宗交到了赵东来手中。
赵东来接过卷宗那一刻,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。他不是怕,是热血冲头又压着一股寒意。这案子,终于撬开了口子,可也正因如此,他嗅到了腥风血雨的味道。
这份卷宗沉得像块铅,压在他掌心,更压在他心头——背后那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绝不会坐以待毙。
他没敢多翻一眼,转身就往祁同伟办公室赶,脚步急得几乎带风。
“祁书籍,”他一进门就压低嗓音,把卷宗搁在桌上,“李天招了,全吐了。潘江海拿下的口供,条条都能钉死人。但我总觉得……这才刚开始。幕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,咱们已经站在刀尖上了。”
他盯着祁同伟,眼神里有期待,也有藏不住的焦虑。
沙瑞金是在凌晨三点接到消息的。
他坐在书房里,茶杯早凉透了,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,脸色阴晴不定。李天?那个飞扬跋扈、仗着老子是国务要员便在汉东横着走的太子爷,竟然真的栽了?
他心里翻江倒海。一边是民心所向,百姓对李天的恶行早就怨声载道,若不严惩,舆论势必炸锅;另一边却是李国务——他仕途上的靠山,是他能在汉东站稳脚跟的关键人物。动了李天,等于扇了李国务一个响亮耳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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