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雪原上空炸响，不是自然的雷鸣，而是某种更加暴烈、更加威严的轰鸣。那是雷霆凝聚到极致，即将倾泻而下的前兆。
正在雪地中艰难跋涉的人群纷纷抬起头。风雪太大，能见度不到二十米，他们看不到天空，只能听到那滚雷般的声响越来越近，震得脚下的积雪都在颤动。
“是第几小队？”雷声中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，穿透风雪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走在最前方、用一双巨大的能量羽翼为身后人群抵挡风雪的人浑身一震，猛地抬头。他的护目镜上结了厚厚一层冰霜，但透过冰层，能看到那双骤然亮起的眼睛。
“报告！是第十五小队，天鹰小队！”他高声回答，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，“我是队长李珏！”
轰！
一道闪电撕裂风雪，在人群前方炸开。不是攻击，而是某种宣告。雷光散去后，一个身影从半空中缓缓降落——黑色的作战服，银色的雷霆纹路，短发在风中飞扬，眼神如鹰隼般锐利。
虹。
“前方打斗的是我们的人吗？”虹落地，目光扫过人群。大约三十多人，其中少数穿着磐石壁垒的制式作战服，但大多带伤；另一半是普通幸存者，裹着厚重的皮毛，面黄肌瘦，眼神惊恐。
李珏收起能量羽翼，单膝跪地：“报告主席！前方是第十小队‘铁壁’，他们正在为我们断后！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压着情绪继续汇报：“我们原本奉命前往西北方向二十公里处的‘雪狼聚集地’，进行招募和评估。那个聚集地大约有两百人，首领叫赵大彪，表面恭敬，愿意加入壁垒，还设宴招待我们……”
李珏的声音开始颤抖：“我们遵守《外出小队守则》，拒绝了一切未经验证的食物和水。但近些时日风雪太大，兄弟们又冷又累，赵大彪拿出一种自酿的‘暖身酒’，说是用变异植物的根茎酿造，能抵御严寒……”
他握紧拳头，指节发白：“我们……我们放松了警惕。酒确实能暖身，喝下去后体内能量流动都顺畅了许多。我们只喝了很少一点，以为没事。结果……结果半夜毒性发作，全身能量失控，经脉剧痛！”
“第十小队原本在十五公里外的另一个聚集地执行任务，接到我们的紧急求救信号后，连夜冒着风雪赶来。”李珏的声音哽咽了，“他们赶到时，我们已经失去战斗力，被赵大彪的人围困。铁壁小队队长张莽……带着人强行冲进来，让我们先撤，他们断后！”
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但周围的空气开始噼啪作响，细小的电弧在他身周跳跃。
“继续说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可怕。
“赵大彪的聚集地里……至少有十名瀚海境中期的觉醒者！”李珏抬起头，眼泪终于冲破护目镜的阻隔，混合着冰霜滑落，“他们不是普通的幸存者！他们的战斗方式、配合默契、装备……都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！铁壁小队只有七个人，张莽队长也是瀚海境中期，但他们要面对至少三倍的敌人，还要保护我们这些中毒失去战斗力的人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，一拳砸进雪地，积雪飞溅。
虹沉默了三秒。
这三秒里，雷声停了，风声停了，连雪花都仿佛凝固在空中。一股无形的威压以虹为中心扩散开来，那是属于沧溟境站在人类觉醒者顶端的强者气息。
“第十五小队，天鹰小队，李珏。”虹终于开口，声音依旧平静，“我过来时看到了你们的车辆，停在东南方向八百米处。现在，我命令你：保卫你的队友和这些民众，立刻前往车辆所在位置，启动引擎，全速返回壁垒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路上如果遇到任何阻拦，允许使用一切手段清除障碍。明白吗？”
李珏猛地抬头：“明白！可是……铁壁小队他们……”
“我会处理。”虹打断他，“快。”
“是！”李珏用力敬礼，转身大吼，“天鹰小队！还能动的都给我起来！护送民众，向东南八百米车辆位置前进！快！”
原本瘫坐在地上的队员们挣扎着站起。虽然毒性未完全清除，但虹的出现给了他们力量。几名伤势较轻的队员搀扶着重伤者和民众，在李珏重新展开的能量羽翼庇护下，开始向东南方向移动。
虹目送他们消失在风雪中，然后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瞳孔深处，开始有银白色的雷光涌动。
“该清理，垃圾了。”
轰——！
炸雷响起，虹的身影化作一道银色闪电，撕裂风雪，向战斗声传来的方向激射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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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下居所，石室内。
楚怀仁的治疗已经结束了一个小时。苏晴在影蛇的搀扶下回到房间休息，萧凌则留在石室，和几位前辈一起观察楚怀仁的状态变化。
此刻的楚怀仁，盘膝坐在石室中央，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绿色光晕。那是他自身的木系能量，在柳清韵的“维生网络”引导下，形成了稳定的内循环。
最明显的变化是他的气色——原本枯槁如树皮的脸，此刻竟然恢复了血色，虽然依旧苍老，但至少有了生机。呼吸平稳而悠长，每一次吸气，周围的能量都会微微波动，被吸入体内；每一次呼气，都会排出少许灰色的杂质气息。
“老楚的经脉修复了三成左右，本源之海开始缓慢恢复。”柳清韵站在一旁，手指搭在楚怀仁腕脉上，仔细感知着，“苏丫头的生命能量纯度极高，而且她能精准控制能量输出的强度和时间点，几乎没有造成任何不必要的损耗。”
她看向萧凌：“你的时间锁定也很关键。那三秒的‘凝固’，让新生组织完美定型，避免了能量回冲导致的二次损伤。”
萧凌坐在轮椅上，脸色有些苍白。刚才的三秒锁定，虽然时间很短，但对现在的他来说依然是不小的负担。好在本源没有进一步受损，只是精神力消耗过大。
“谢谢柳姨肯定。”萧凌轻声说，“苏晴她……没事吧？”
“脱力而已，休息两天就能恢复。”柳清韵说，“倒是你，脸色比她还差。过来，我给你看看。”
萧凌操控轮椅过去。柳清韵伸手搭在他额头上，一股温和的水木双系能量渗入。
几秒后，她眉头微皱：“本源亏损依旧严重，枷锁……没有松动的迹象。但你的精神力强度，似乎比之前恢复了一些。”
“可能是因为最近经常需要精细控制异能。”萧凌说，“每次使用‘刹那永恒’，哪怕只是几秒钟，都需要全神贯注。时间长了，精神力反而得到了一点锻炼。”
“算是因祸得福。”柳清韵收回手，“但不要过度。你的身体现在像一座快要干涸的池塘，每用一次异能，都是在从池塘里舀水。舀得多了，池塘就见底了。”
萧凌点头：“我明白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柳清韵转身看向楚怀仁，“等老楚的状态稳定下来，他的木系能量就能辅助治疗其他人。到时候苏丫头的负担会小很多，你的压力也会减轻。”
她顿了顿，忽然问：“对了，关于你体内的枷锁……是怎么回事？”
萧凌一怔，看向苏晴，眼中柔情似水：“当时她被掳走，我和几名伙伴夺了当地的势力，重新组建了我们的启明，之后我闭关，从未来借力量达到了瀚海境中期，出关后第一次杀人，直到去了翡翠梦境救出她后，我就开始状态越发不好”
柳清韵沉默了片刻，轻声道：“那是‘时间反噬’？”
“嗯！”萧凌点了点头
“时间异能是最强大的异能之一，但也最危险。”柳清韵走到窗边——虽然这里没有真正的窗户，但她习惯性地望向墙壁，仿佛能透过岩石看到外面的世界，“操纵时间，等于在挑战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。每一次使用，都会积累‘反噬’。正常情况下，这种反噬会以寿命缩短、身体加速衰老等形式体现。”
她转身，看向萧凌：“但你体内的枷锁，不是普通的反噬。那是……将未来某个时间点的‘代价’，提前具现化、并强行锁在现在的你身上。”
萧凌愣住了。
“具体来说就是——”柳清韵缓缓道，“你在未来的某个时刻，为了保护重要的人或事，透支了远超自身承受极限的时间之力。那股力量的反噬本应在未来爆发，将你彻底摧毁。但有人……或者说某种力量，强行将那份‘未来的反噬’拉到现在，化作实体枷锁，锁住了你的本源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但在萧凌耳中却如惊雷：“这样做的好处是，你暂时不会死。坏处是……你永远无法动用全部力量，而且枷锁会持续吸收你的生命力和精神力，直到将你彻底榨干。”
石室里一片死寂。
邢战停止了擦拭短刀的动作，韩老从棋局中抬起头，就连一直盘膝打坐的周老，都微微睁开了眼睛。
沈婆婆叹了口气：“柳丫头，你跟孩子说这些……”
“他有权知道。”柳清韵平静地说，“而且，知道真相，才能找到解开枷锁的方法。”
萧凌沉默了很久，才轻声问：“那……解开枷锁的方法是什么？”
“两种可能。”柳清韵伸出两根手指，“第一，用命换命，来解开你身上的枷锁，但考虑到你不会选所以这条路行不通。”
“第二，”她放下手指，“靠你自己。在枷锁将你彻底榨干之前，突破到足以承受那份反噬的境界。然后……正面承受它，消化它，融合它。”
萧凌苦笑：“我现在只是溪涧境……”
“所以需要时间。”柳清韵走到他面前，蹲下身，平视着他的眼睛，“而我们这些老家伙，会尽量帮你争取时间。苏丫头在治疗我们，我们在恢复后，也会反过来帮助你们。”
她拍了拍萧凌的手：“别灰心。末世里，奇迹虽然少，但不是没有。你和苏丫头相遇，是奇迹；你们能遇到虹和云歌，阿璐他们去到你们那边，还能让云歌用传送把九百多人从启明到达磐石，是奇迹；你能在枷锁限制下依然施展时间异能，也是奇迹。”
“所以，”柳清韵站起身，语气重新变得温和，“相信奇迹，然后……努力活下去。”
萧凌看着柳清韵的眼睛，重重点头：“嗯。”
石室的门被轻轻推开，苏晴探进头来。她的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神采。
“柳姨，楚前辈怎么样了？”她问。
“稳定下来了。”柳清韵微笑，“你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好多了。”苏晴走进来，身后跟着端着一碗热汤的沈婆婆，“徐伯熬了补气血的汤，让我送过来。”
她接过汤碗，先递给萧凌：“你也喝点。”
萧凌接过，碗里的汤散发着药材的清香和淡淡的甜味。他喝了一口，暖流顺着喉咙滑下，扩散到四肢百骸。
“什么声音”苏晴忽然想起什么，“外面好像有雷声……很奇怪的雷声，怎么能传到这地下。”
柳清韵脸色微变：“虹儿，出手了。”
“虹主席？”苏晴一愣，“他在外面？”
“应该是某个外出小队遇到了麻烦。”柳清韵走到石室墙边，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板。她按下某个按钮，金属板滑开，露出里面一个小型屏幕。
屏幕上显示着模糊的雪原画面——这是壁垒安插在所有车辆外部的监控探头传回的影像，信号不太好，画面断断续续，但能隐约看到，远方的天空中，有银色的雷光在不断闪烁、炸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