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杨老，柳清韵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急切。
苏晴连忙点头应下：“是，柳姨。您快去吧，杨前辈那边要紧。”
柳清韵不再多言，转身，步履看似从容，实则比来时更快了几分，瞬间便消失在门口，只留下一缕淡淡的、混合着药香与莲香的清风。
房间里只剩下苏晴和萧凌。
苏晴走到床边，先小心地帮萧凌把外套穿好，系好扣子。萧凌配合着她的动作，自己撑着床沿坐起身。
“放轻松。”萧凌看着她依旧微蹙的眉头，温声说，“相信你自己，也要相信柳姨的安排。楚前辈和沈婆婆会帮你的。而且，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。”
他操控轮椅靠近一些，伸手握住苏晴的手，眼神温暖而坚定：“别忘了，地面上，启明苑里，还有一大家子人等着我们回去呢。林薇、唐宝、黄浩、影蛇，还有小雅、小鱼儿他们……我们都得好好地、更强地回去。”
想到启明苑的大家，苏晴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，仿佛找到了一个坚实的支点。是啊，她不只是为了自己，也不只是为了地下的前辈们，更是为了地面上那些依赖他们、也等待着他们归去的家人和同伴。
她反手握紧萧凌的手，用力点了点头，眉头渐渐舒展开来，眼中重新燃起斗志：“嗯！我知道。我们一起。”
她扶着萧凌，让他坐稳在轮椅上，动作轻柔而稳妥。
萧凌坐好后，整理了一下衣襟，看着近在咫尺、认真帮他调整轮椅靠背的苏晴，忽然轻笑一声，语气带着点调侃：“说起来，别人家都是男生抱女生，上演英雄救美或者浪漫桥段。怎么到了我这儿，就总是反过来的？不是你救我，就是你抱我……我这‘男主角’的待遇，是不是有点特别？”
苏晴闻言，直起身，走到桌边开始仔细擦拭和收拾银针，闻言回头瞥了他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带着点霸气的弧度，伸手轻轻拍了拍萧凌的脑袋。
“不行吗？”她微微扬起下巴，“若是不喜欢，这末世里，你大可以去找个能让你展现‘男子气概’的别人啊。不过嘛——”她拖长了语调，眼神变得有些危险，“别以为你内心里偷偷琢磨的那些‘小算盘’我不知道。正好，今晚……来意识空间。”
她将最后一根银针放入针盒，盖好，转身面对着萧凌，双手抱臂，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：“让我好好‘试试看’，用精神力和生命能量模拟的‘针’，能不能给你这越来越‘活跃’的灵魂也‘针灸针灸’，顺便嘛……让我再‘深入观察观察’你，看看你最近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。哼~”
最后那一声轻哼，带着十足的娇蛮和亲昵，让萧凌哭笑不得，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搔过，泛起一阵酥麻的暖意。他知道，苏晴是用这种方式，在帮他缓解压力，也是在用他们之间独特的方式交流。
“好好好，遵命。”萧凌举手做投降状，脸上笑意温柔，“女王大人想怎么‘观察’都行。不过，现在嘛，压力别太大了，放轻松点。我说了，我会一直陪着你的，无论在哪里。”
苏晴看着他这副样子，也绷不住笑了，方才师徒传承和明日治疗带来的凝重气氛，终于彻底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并肩作战、心意相通的默契与温暖。
她重新坐回桌边，翻开那本厚重的笔记，目光却更加沉静坚定。明天，将是一场硬仗。但她不是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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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清韵几乎是步生莲移的回到房门旁边。她并未立刻进入杨老所在的内室，而是在外间门口，那张沈婆婆常坐的椅子旁，缓缓坐了下来。动作很轻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沈婆婆依旧在缝补那件黑袍，听到动静，抬起头，看到柳清韵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、混合着郑重、期待与一丝疲惫的神情，心中了然。
“阿沈，明天靠你和阿楚了。”柳清韵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托付的意味，“明天……如果苏晴真的可以独立完成对我的第一次梳理和施针，哪怕只是初步稳定住我最核心区域的乱流，那么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，有希冀，也有深深的忧虑：“那么，对于杨大哥他……后续的治疗，把握就会大上很多，也安全很多。毕竟，我的状态，直接关系到能为他提供的‘维生网络’支撑力度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向内室紧闭的门，声音更轻了些：“我估计，被那丫头用‘生命回响’全力治疗之后，我的身体会进入一种深度的自我修复和适应期，很可能会陷入一段时间的沉眠。短则三五日，长则……可能更久。”
她忽然转向沈婆婆，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、属于小女儿家的倔强和羞赧，语气却异常坚决：“而且，我沉眠之后，不许让杨大哥来看我！绝对不许！阿沈，你帮我看着他！”
沈婆婆放下手中的针线，看着柳清韵这副明明担心得要命、却又强撑骄傲的模样，忍不住笑了起来，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了然和宠溺。
“你啊……”沈婆婆的声音慈祥而悠远，“爱美，又死要面子，这性子，从当年认识你的时候就是这样，一点没变。”
她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时光，回到了许多年前，那个还没有陨石、没有怪物、国家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时代。
“那时候，你是你们柳家唯一的女儿，真正的掌上明珠。不仅家学渊源，天赋卓绝，年纪轻轻就青出于蓝，更难得的是……”沈婆婆打量着柳清韵，即便如今重伤憔悴，也难掩那份清丽绝俗的底子，“生得这副好模样，身段气质，都是顶尖的。我记得啊，当时不知道有多少青年才俊、世家子弟，踏破了你们柳家的门槛，就为了见你一面，提亲的帖子，怕是能堆满一间书房。”
她的语气带着怀念的笑意：“那可是现代社会了，还能看到这种古色古香、却又轰轰烈烈的‘提亲’场面，也算是奇景一桩。可你啊，眼光高，心气也高，一个都瞧不上，不是嫌人家浮躁，就是嫌人家不懂你的医道。直到后来……遇到了杨大哥。”
提到杨老，柳清韵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，脸颊似乎浮起一丝极淡的红晕，但很快又被苍白掩盖。她没有反驳，只是静静地听着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。
沈婆婆继续道：“杨大哥那时候，刚从‘岁朽阁’那种地方出来不久，身上带着秘密，也带着一身伤痕和沉重的过去。他来找我们，不是为了别的，是为了这个国家最后的一线希望和布局。他看到了你的医术，你的异能，你的潜力……但他最初，从未有过其他心思。是你，主动靠近他，用你的针，你的药，一点点缓解他身上的旧伤和痛苦，也用你的聪慧和坚韧，慢慢走进了他那封闭的、布满荆棘的内心。”
“你为了能跟上他的脚步，为了能在他需要的时候帮他分担，甚至不惜冒险尝试将水木双系异能推向更精微的领域，研究出了‘维生网络’和‘幻颜’之术……你知道这有多危险，多损耗本源吗？”沈婆婆的语气带着心疼，“可你从来不说。你只是默默做着，在他面前，永远保持着最美好的样子，仿佛那些消耗和痛苦都不存在。”
柳清韵低下头，声音有些闷闷的：“我不想让他担心……更不想让他看到我……不好看的样子。他心里的担子已经够重了。”
“所以啊，”沈婆婆叹息一声，握住柳清韵冰凉的手，“明天，放心地把你自己交给苏晴那丫头吧。也相信杨大哥。他比你以为的，更了解你，也更在乎你。你沉眠，他怎么会不来看你？但你若下令不让，他纵然心急如焚，也一定会尊重你的意愿，守在你能感知到的地方。”
“我不管！”柳清韵抬起头，眼圈有些发红，却依旧倔强，“反正……不许他进来看到我沉眠时可能的样子！阿沈，你答应我！”
“好好好，我答应你，帮你看着这个倔老头。”沈婆婆无奈地笑着答应。
就在这时，内室的门，忽然被从里面轻轻推开了。
杨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憔悴，眼窝深陷，脸色苍白如纸，但那双眼睛，却依旧深邃得仿佛能容纳星辰大海。他扶着门框，气息有些不稳，显然是自己强撑着起来的。
他的目光，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柳清韵身上，那眼神中的关切、心疼、以及一种深沉的、几乎无法承载的情感，浓烈得让旁边的沈婆婆都为之动容。
“清韵……”杨老的声音嘶哑而虚弱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温柔和一丝责备，“你又……在逞强了。我感觉得到，你在外面，心绪起伏很大。”
柳清韵看到他出来，先是一惊，随即下意识地想避开他的目光，但终究还是忍不住看向他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没发出声音。
杨老缓缓走到她面前，脚步虚浮，却异常坚定。他伸出手，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，但在中途又停住了，只是深深地、深深地看着她。
“明天……要辛苦你了，也要辛苦苏晴那孩子了。”杨老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诀别般的沉重，“记住，无论发生什么，保全自己，是第一位的。我这条老命，不值得……”
“值得！”柳清韵猛地打断他，声音带着哽咽，却斩钉截铁，“我说值得，就值得！杨惊鸿，你少在那里说丧气话！你答应过我的，要看着国家重新统一，要看着孩子们在阳光下长大！你不能食言！”
杨老看着她眼中迸发出的、几乎要灼伤人的光芒，沉默了。良久，他才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，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“……好。我不食言。”他承诺道，目光却越过柳清韵，看向沈婆婆，也仿佛看向了更遥远的未来，“阿沈，明天……拜托你们了。还有，以后……多看着点清韵。我不能再……让她为我燃烧了。”
说完，他似乎耗尽了力气，身体晃了晃。
柳清韵和沈婆婆同时起身想要扶住他，但他摆了摆手，自己稳住了身形，然后，转身，一步一步，慢慢地挪回了内室，重新关上了门。
那背影，孤独，沉重，却依旧挺直。
柳清韵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，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。但她很快擦掉了，深吸一口气，对沈婆婆说：“阿沈，我回去准备了。明天……一定成功。”
夜色，无声地笼罩了地下小院。
而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角落，那枚被云歌融入掌心的银色空间信标，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，仿佛感应到了某种遥远而熟悉的、正在高速接近的庞大存在。
钢铁苍穹，更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