磐石壁垒内部。
凄厉的一级战斗警报如同无形的鞭子，抽打着每一个人的神经。原本还算有序的日常瞬间被打破，取而代之的是紧张、急促、却并非完全混乱的疏散与集结。
内环与外环的主要街道上，人流如织，方向却截然不同。普通居民、非战斗岗位的工作人员、老人、妇女儿童，在身穿橙色背心的疏导人员和基层干部指挥下，扶老携幼，背着简单的应急包裹，快速而有序地沿着预先标识的路线，涌向一个个通往地下避难所的入口。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冷静的女声：“全体居民请注意，请保持镇定，听从指挥，有序进入指定避难区域。壁垒防卫力量已全面启动，请相信我们有能力保护大家的安全。”
恐慌在所难免，低低的啜泣声、急促的询问声、孩子被吓哭的尖叫……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，但总体秩序仍在艰难地维持着。
“前面怎么回事？怎么突然就这样了？战备状态都持续好几天了，今天怎么直接一级警报了？”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男人忍不住向旁边的疏导员询问，脸上满是焦虑。
疏导员脸上也带着紧张，但声音尽力保持平稳：“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，服从指挥就好！大家别慌，别挤！都能下去！”
“喂！后面的别推！我帽子都掉了！”一个老人踉跄了一下，差点摔倒，幸好被旁边的人扶住。
“大家不要急！急就容易乱！一个个来，都能安全下去！”疏导员提高声音喊道，同时用力挥动手臂，引导着人流。
通往地下避难所的厚重合金闸门已经全部打开，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。人们鱼贯而入，进入那相对安全、储备了食物和水的深层地下空间。
而在另一个方向，通往城墙各防御区域的内部通道和升降平台，则是另一番景象。身穿各色作战服、携带武器装备的觉醒者小队成员，或单独，或成群，面色凝重，步履匆匆，如同逆流而上的鱼群，迎着疏散的人潮，坚定地奔向自己的战斗岗位。他们的眼神里，有紧张，有决绝，也有对身后家园的守护之意。
壁垒的每一处，都在这最高级别的警报下，高速而充满张力地运转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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壁垒上层，核心观察指挥中心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，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和通讯频道里不断传来的、简短而急迫的汇报声。
紫光一闪，虹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主控台前。他周身依旧残留着未完全收敛的细碎电芒，眼中雷光闪烁，目光如电般扫过面前数十块监控屏幕。
屏幕上，从各个角度、不同距离拍摄到的画面，无不触目惊心。灰白色的雪原上，密密麻麻、姿态扭曲的身影如同从地狱裂缝中爬出的恶鬼，正从五个方向，如同缓慢收紧的黑色绞索，朝着中央的磐石壁垒合拢。它们移动的速度并不快，但那股沉默而坚定的、带着毁灭气息的压迫感，却透过屏幕扑面而来。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虹的声音压抑着雷霆般的怒意，“按照过去五年的观测规律，初堕者在冬季极端严寒下，活动性会降到最低，甚至进入类似休眠的状态！怎么会突然出现如此大规模、如此有组织的集群围攻？！”
指挥中心内一片忙碌，无人顾得上行礼。丘衡脸色惨白地靠在一张椅子上，额头上覆盖着冰袋，正由医疗兵进行紧急处理。听到虹的话，他挣扎着坐直身体，声音嘶哑而费力：
“主席……规律……被打破了。这次……绝对……不是自然聚集。”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，显然精神力透支和身体创伤让他非常痛苦，“第十、第十五、第二十五小队接连遇袭……现在又是这种规模的围攻……时间点……太巧合了。就像……就像有人……提前扫清了我们外围的‘眼睛’和‘触角’，然后……集中力量……一拳打过来！”
他努力睁大眼睛，看向虹，眼神中带着一丝老兵特有的、对战场阴谋的直觉：“壁垒里……现在能拉出来正面作战的小队，撑死了二十支……剩下的，要么是像我们观察小队这样偏辅助的，要么……就是像之前那几支一样，刚被打残！虹……你……你从来没真正……在战场上，全力施展过沧溟境的力量……对吧？”
丘衡的问题，让指挥中心里瞬间安静了一瞬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虹。沧溟境，那是目前已知觉醒者境界的顶峰，每一个都是足以影响局部战局的战略性力量。但同样，全力爆发带来的能量消耗、对自身的负荷、乃至可能引发的不可预知后果，都是巨大的。
虹的嘴角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，他没有直接回答，但眼中翻腾的紫电已经说明了一切。他看向屏幕，声音低沉：“我的雷霆，全力展开，能覆盖主要方向的攻击，形成大范围的毁灭性打击。如果我不移动，将力量集中于防御，配合壁垒护盾，可以构建一道更强的雷电屏障。空中目标，只要进入射程，也逃不掉。”
他顿了顿，眉头紧锁：“但是……如果我那样做，就意味着我将变成一个‘固定炮台’或者‘移动壁垒’，无法机动支援其他方向，也无法深入敌后，去探查这次异常围攻的根源，甚至……去摧毁可能存在的指挥节点！”
屏幕上，初堕者的前锋集群，已经逼近到距离壁垒外墙不足两千米的范围！它们开始发出低沉的、如同野兽般的嘶吼和摩擦声，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声浪，隐约传来。
就在这时，通讯频道里传来清晰而连贯的汇报声：
“第六小队，已抵达西面三号防御区，完成布防！”
“第八小队，北面一号防御区就位！”
“第十九小队，南面主闸门防御阵列准备完毕！”
“第二十小队，东面薄弱区域已加强，随时可以接敌！”
各支战斗小队已经基本就位。
哐当！
指挥中心的门被用力推开，云歌快步走了进来。她身上的深灰色制服外套扣子已经解开，露出里面便于活动的紧身作战服，鼻梁上的眼镜反射着屏幕的冷光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极致的冷静和高效。
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主控台屏幕，然后落在虹和丘衡身上，语速快而清晰，不容置疑：
“丘衡，观察小队，立刻接管并操控镶嵌在城墙内部的、由凰留下的那十三门‘蜂巢’自动防御矩阵和四座重型‘雷弩’！锁定敌群最密集区域，听我指令进行覆盖打击！”
“所有城墙防卫小队，固守各自闸门和防御节点！没有命令，不得擅自出击！”
“虹！”她的目光转向虹，眼神锐利，“你的任务不是固守！给我出去！找到这次围攻的源头，直捣黄龙！能驱散就驱散，能摧毁指挥节点就摧毁！我不允许有更多的怪物靠近我们的墙！允许你……有限度地动用沧溟境的力量进行突破和清场，但记住，保持理智，留有余力，我感觉……这背后不像是单纯的怪物暴动！”
她的手指在左臂终端上快速滑动，一道道加密坐标和作战指令瞬间发送到所有相关小队的终端上。
“第一、第四、第五小队！立刻出城！跟随虹，向前突击，清扫正面之敌，为虹打开通道并建立前进支点！但注意，不要脱离城墙主炮和重型武器的最大射程掩护范围！随时准备接应虹撤回！”
“所有部队，包括非觉醒者防卫军，检查并配备所有可用的旧时代热武器和异能强化弹药！在城墙火力间隙和觉醒者力所不及处，用钢铁和火焰告诉它们，人类的堡垒没那么好啃！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声音透过指挥中心的广播系统，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作战单位：“所有人，最终通讯频道切换至指挥中心主频！统一听从调度！现在——”
她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汐，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：
“出击！”
命令如山！
“是！”频道里传来整齐而有力的回应。
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沸腾的战意和冰冷的杀机。他周身紫电猛然暴涨，发出剧烈的噼啪爆响，空气都仿佛被电离，散发出臭氧的味道。
“新黎明……”虹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的寒冰，“最好别让老子找到证据……否则，老子把你们的据点，用雷一寸一寸犁平！”
话音未落！
轰隆！
一道粗大的紫色雷霆如同怒龙般从他站立处冲天而起，直接轰穿了观察指挥中心特制的合金天花板（预留的紧急通道），破开外面的能量护盾，以无可匹敌的姿态，撕裂风雪长空，朝着初堕者来袭最凶猛、也是他认为最可能存在蹊跷的西偏北方向，悍然射去！
那威势，仿佛天神震怒，投下雷罚之矛！
指挥中心内狂风呼啸，被虹破开的天花板处，寒风裹挟着雪花倒灌而入，但很快被应急系统自动封闭。众人心神震撼，这就是沧溟境强者的威势！
云歌面不改色，对丘衡快速道：“丘衡，接下来就需要你和我一起盯着全局了。我的空间传送能力需要时间准备坐标和积蓄能量。如果……如果战况真的恶化到最坏地步，我们必须有将整个壁垒核心区域和尽可能多的人，进行一次超远距离群体转移的备用方案。虽然代价巨大，但……总比全军覆没好。”
丘衡用力点头，强撑着坐直，眼中再次勉力凝聚起微弱的金光，看向远方的战场。
噔噔噔。
一阵脚步声传来，林薇带着影蛇、黄浩、唐宝出现在指挥中心门口。四人全副武装，身上还带着从内环赶来的寒气。
“破晓小队，林薇、影蛇、黄浩、唐宝，前来报道！”林薇的声音不大，但在略显嘈杂的指挥中心里清晰可辨。
云歌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，快速扫过四人。看到林薇眼中那份属于副队长的沉稳和坚定，看到影蛇如同影子般的沉默与锐利，看到黄浩眼镜后闪烁的理智光芒，看到唐宝脸上那混不吝却又可靠的战意，心中微微一定。
“你们去东闸门的，D-7到D-11防御段。”云歌没有丝毫废话，一边在终端上操作，将具体坐标和防守任务发给他们，一边语速飞快地交代，“那里原本的驻防小队在之前的任务中减员严重，现在防御力量薄弱。你们的任务是堵住缺口，不能让任何一个怪物从那里爬上城墙。必要时，可以主动进行小规模反击，驱散聚集的敌群，但切忌孤军深入。”
“是！”林薇立刻应道，但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问了出来，“云歌秘书长，那……苏晴姐和萧凌哥他们……”
“他们很安全。”云歌打断了她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正在执行另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。地面上的战斗，现在要靠你们，靠大家。去吧，注意安全，保持通讯畅通。”
听到苏晴和萧凌安全，四人心中稍安，不再多言，对着云歌和丘衡点了点头，转身，快步离开了指挥中心，朝着东面城墙防御区疾驰而去。
云歌的目光重新回到主屏幕上，看着代表虹的那道耀眼紫光如同利剑般刺入远方的初堕者集群，看着其他几个方向，代表各小队的信号点已经与代表敌群的红点开始接触、交织……
她的手，在身侧微微握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