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9章 看清什么了?(2 / 2)

杨惊鸿沉默了片刻。房间内只有晶石灯恒定发光带来的细微嗡鸣,以及两人平稳的呼吸声。他看着苏晴眼中对萧凌那份毫不掩饰、深刻入骨的关切与担忧,心中暗暗点头,同时也掠过一丝复杂的思绪。这两个孩子,彼此之间的牵绊如此之深,如此纯粹,在这残酷的末世中,是莫大的幸运,或许,也是未来应对更大风浪与使命时,最坚实可靠的基石与最不可预测的变数。

“萧凌那小子,”杨惊鸿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和一丝深藏的期待,“他的能力,他的潜力,他背负的东西,可能远远超出我们目前所能理解和想象的范畴。‘与未来交易’换来的力量,导致自身受创……这本身就涉及到了时间法则中最为深邃、禁忌的领域。他的伤,是钥匙,也可能是锁。”

他微微向前倾身,目光更加专注地看着苏晴:“或许,治疗我的这个过程,对他而言,并不仅仅是一种负担或风险。反而可能是一种……难得的‘印证’、‘梳理’甚至‘领悟’的契机。通过接触、感知、甚至尝试引导我体内这股源于‘时间加速’反噬的力量,他或许能更清晰地看清自身能力的本质,理解那‘交易’的代价,甚至……找到弥合他识海中那些‘裂痕’的方法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无比郑重:“当然,风险必须严格控制在最小范围。我们绝不会拿他的未来,去赌一个不确定的结果。具体的治疗方案,必须由你们两人共同参详、反复推演,达成一致。也需要我们这些老家伙,还有虹儿、云歌他们从旁护持,准备好一切应急手段。此事,急不得,必须慎之又慎。”

他看着苏晴,目光中充满了信任与托付:“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,就是安心恢复。等你的生命本源恢复到足够充盈、稳定的状态;等萧凌的身体和精神也调整到最佳;等我们做好万全的准备。那时,我们再坐下来,心平气和,从长计议。”

苏晴认真地、用力地点了点头,将杨惊鸿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:“我明白,杨前辈。我会尽快恢复的,也会督促萧凌好好调养。治疗您的事,我们一定会准备周全,绝不冒进。”

这时,杨惊鸿忽然话锋一转,看着苏晴,脸上的表情变得温和而郑重,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长辈的、近乎慈祥的笑意:“丫头,清韵收你为徒,是她的眼光,也是你的缘分。她虽然现在沉睡着,但师徒名分已定,你既叫她一声师父,当然她不喜欢别人称呼她为师父就是了,但你心里也认了她这个师父”

他微微停顿,语气更加柔和:“对我,也就不必再如此生分地称呼‘前辈’了。”

苏晴一怔,随即明白了杨惊鸿话语中深藏的接纳与认可。她看着眼前这位虽然虚弱憔悴、却依旧有着如山岳般沉稳气度、如古潭般深邃智慧的老人,想起他是虹主席敬若神明的师父,是柳姨默默无言、无怨无悔守护了五年的人,也是她和萧凌下定决心、拼上一切也要治愈的人……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厚重的敬意,从心底最深处涌起,瞬间漫过四肢百骸。

她不再犹豫,也没有矫情,微微低头,轻轻唤了一声,声音虽轻,却清晰无比,带着发自内心的尊敬与亲近:

“杨师父。”

这一声称呼,轻如羽毛,却重如千钧。它不仅仅是一个称谓的改变,更意味着她——苏晴,连同她所代表的与萧凌、与启明苑的深厚羁绊——正式被眼前这位老人,被这个由十位传奇前辈、以及虹、云歌、阿璐、凰这些耀眼星辰组成的特殊“大家庭”,真正地、从心底里接纳为了晚辈,成为了这个维系着国家最后希望与传承的体系中,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
杨惊鸿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容,那笑容仿佛冰封已久的古潭表面,漾开了一圈温暖的涟漪。他点了点头,只应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
这一个字,胜过千言万语的承诺与认可。

“还有,”杨惊鸿似乎想起一事,目光投向墙角那个显示着地面庭院实时俯瞰画面的小屏幕,“邢战那老家伙,性子急,估计这会儿,应该已经到你们的‘启明苑’,见到你们那些‘家人’了吧?”

苏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只见不甚清晰的屏幕画面上,显示的正是启明苑庭院的俯瞰视角。清冷的月光和庭院灯光交织下,依稀能分辨出三个站立的人影。其中一个身形挺拔如松,负手而立,正是邢战。另外两个稍显年轻的身影,一个略显清瘦,一个微胖,应该是黄浩和唐宝。他们三人似乎在交谈,然后,那两个年轻的身影缓缓拉开了一个有些生疏、却努力挺直腰板的防御架势,面对着邢战。

“邢师父他……”苏晴看到这一幕,心中不由得一紧,下意识地为黄浩和唐宝感到担忧。邢战师父的气势和行事风格,她是见识过的。

“不用担心。”杨惊鸿的语气平静无波,仿佛早已料到,“老邢行事看似莽撞粗暴,实则最有分寸。他是真心应了你的托付,去替你们看看那个‘家’,看看你们拼死守护的到底是什么。也是去……替你们,磨一磨那几个伙伴的‘刀’。”

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,看到了更远的地方:“光有觉醒的异能,没有经历过真正生死淬炼捶打出来的意志、体魄、战斗本能和协同意识,在未来的乱世里,走不远,也护不住想护的人。让他们在安全可控的环境下,提前吃点苦头,见见真正高处的风景和残酷,是好事。老邢知道轻重。”

苏晴看着屏幕中黄浩和唐宝明显紧张、呼吸似乎都有些紊乱,却又咬着牙努力挺直腰板、摆出迎战姿态的身影,心中瞬间了然,同时也升腾起浓浓的感激。邢师父这是在用他特有的、近乎残酷的方式,替她和萧凌照看着“家人”,也在用最快的速度,帮助这些伙伴成长,弥补他们之前因生存环境所限而缺失的根基。这份情谊,深沉而直接。

“谢谢杨师父,谢谢邢师父。”苏晴由衷地说,声音有些哽咽。

“一家人,不说两家话。”杨惊鸿摆了摆手,脸上露出一丝掩不住的倦色,连续的交谈似乎也消耗了他不少精神,“你也累了,回去休息吧。记住,恢复是第一要务。其他的,等水到渠成。”

“是,杨师父。您也好好休息,保重身体。”苏晴站起身,虽然依旧虚弱,但精神却仿佛轻松了许多。她在沈婆婆的搀扶下,对杨惊鸿恭敬地行了一礼,然后慢慢地、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内室。

回到主屋,萧凌还在轮椅上沉睡着,姿势都没变一下。沈婆婆坚持让她躺回床上。这一次,苏晴没有再反对。身体依旧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,每一块肌肉都在诉说着疲惫,但心中却比昏迷前、甚至比醒来时,都要安定、踏实、充满希望。

柳姨情况稳定向好,治疗杨师父的思路虽然艰难却有了清晰的方向,得到了杨师父正式的认可与接纳,邢师父在用他的方式帮衬着启明苑,磨砺着伙伴们……一切,都在混沌中显露出脉络,在绝望中孕育着生机,向着光明的方向,艰难而坚定地前进着。

她侧过头,目光越过房间,落在不远处轮椅上萧凌安静的睡颜上。月光透过石窗的缝隙,在他脸上投下朦胧的光影。她心中默默道,如同最温柔的誓言:“呆子,快点好起来啊。我们还有好多好多事,要一起去做呢……杨师父在等着我们,启明苑的大家在等着我们,这个破碎的世界,也在等着被修补呢……”

“嗯”一声简单又微小声回复着

苏晴听到后嘴角微微上扬,无边的倦意如同最温暖、最厚重的潮水,再次温柔而坚定地涌来,将她彻底包围。这一次,她不再抵抗,不再担忧,任由自己放松全部心神,沉入那无梦的、最深最甜的黑暗之中,开始真正地、彻底地修复那透支殆尽的生命本源。

而在地面之上,启明苑的庭院中,时间悄然流逝。孩子们已经吃完“夜宵”,被小雅督促着洗漱完毕,一个个爬上二楼的床铺,进入了梦乡。小楼内的灯光大部分熄灭,只留下走廊和客厅一两盏小夜灯,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晕。

月光清冷如水,静静洒落,将庭院照得一片银白。夜风穿过假山石隙,发出细微的呜咽。

邢战依旧坐在那把藤椅上,仿佛从未动过。黄浩和唐宝已经换上了便于活动的深色训练服,站在庭院中央的空地上,面对着邢战。两人都洗去了灰尘,黄浩的眼镜擦得锃亮,唐宝脸上的肥肉似乎也因为紧张而绷紧了些。他们努力调整着呼吸,试图让剧烈的心跳平复下来,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额角再次渗出的细汗,出卖了他们内心的紧张。

庭院里寂静无声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以及两人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。

邢战缓缓站起身,藤椅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他走到黄浩和唐宝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,负手而立。月光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,映出那道狰狞伤疤,也映亮了他那双锐利如鹰隼、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弱的眼睛。

他没有看黄浩,也没有看唐宝,目光平淡地落在两人身后的地面上,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响起,不高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、不容置疑的质感,如同出鞘的刀锋刮过岩石:

“准备好了?”

黄浩和唐宝下意识地绷紧了全身肌肉,用力点了点头,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回应:“准备好了,前辈!”

“第一课,”邢战的声音没有丝毫情感波动,像是在宣读训练条令,“挨打,要站稳。倒下去之前,用你们的眼睛,用你们的瀚海境感知,给我看清楚——我是怎么动的,你们是怎么失去平衡的,力量是从哪个角度、以什么方式作用到你们身上的。看清楚了,记在心里,今晚的课就算过关,你们就可以去睡觉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当然,有休息时间。每隔一刻钟,可以休息五分钟,喝水,缓口气。时间,以月亮移动到头顶正中央为结束。不管你们有没有‘看清’,都必须停止,去休息。明白了吗?”

黄浩和唐宝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……荒谬。看清?怎么看清?这位前辈的动作,刚才在门口他他们已经领教过了,简直如同鬼魅!但两人谁也不敢质疑,只能再次用力点头:“明白!”

“很好。”邢战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。

话音未落——

夜风似乎骤然停顿了一瞬。

黄浩和唐宝甚至没看到邢战有任何明显的预备动作,只感觉眼前一花,那道挺拔如山的身影仿佛原地“融化”在了月光与阴影交织的光晕里,消失不见!

下一刹那,一股并不算猛烈、却刁钻精准到了极致、带着无法抗拒巧劲的力道,突兀地、同时出现在了黄浩的左小腿外侧和唐宝的右肩胛下方!

“唔!”

“啊!”

两声闷哼几乎同时响起。

黄浩只觉得左腿仿佛被一根高速旋转的钢棍扫中,不是疼痛,而是一种酸麻和失控感,整个人重心瞬间被破坏,不受控制地向右侧踉跄栽倒。而唐宝则是感觉右肩胛下方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锥狠狠点了一下,一股尖锐的酸胀痛感直冲脑门,让他半边身子一麻,脚下发软,肥胖的身躯如同被推倒的墙壁,轰然向前扑倒。

砰!砰!

两人几乎同时摔倒在地,扬起一小片尘土。黄浩摔得七荤八素,眼镜再次飞了出去。唐宝更是摔得龇牙咧嘴,感觉胸口发闷。

月光下,邢战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他原本站立的位置,仿佛从未离开过。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狼狈的两人,声音冰冷:

“起来。告诉我,刚才,你们‘看’清了什么?”

夜风再起,卷过庭院,也卷起了少年们淬火征程的第一缕硝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