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境盯着青铜门架构图角落的“维护者:苏婉清”字样,识海如遭重锤。
“不可能...”他喃喃自语,试图否定这荒谬结论。
然而下一刻,脑海深处某个温暖角落骤然撕裂——那是他与苏婉清幼年初遇的记忆片段。
公式冰冷的力量正篡改他的过去,将那片美好彻底抹白。
就在记忆被抹除的瞬间,左臂甲骨文位置突然剧痛灼烧。
皮肤之下,一个陌生女子的身影缓缓浮现,仿佛在无声嘲讽。
“维护者:苏婉清”。
这六个字镶在青铜门那庞大、精密到令人目眩神迷的运行架构图右下角,像六根冰冷的淬毒钢针,狠狠扎进吴境识海最深处。初代创造者残魂消散前的警告——“别算第八千行”——言犹在耳,此刻却成了最残酷的预言。吴境死死盯着那行小字,仿佛要将它们从虚空里抠出来碾碎。他浑身僵硬,血液似乎瞬间凝固,又猛地冲上头顶,视野边缘泛起诡异的漆黑雪花点。
“不可能…”两个字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,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。他试图调动自己所有关于苏婉清的认知,那些并肩的温暖,那些无声的守护,那些刻在心底的烙印,去冲刷、去淹没这荒谬绝伦的结论。她是活生生的人,是与他一同从微末凡尘挣扎向上的道侣,怎么会是什么青铜门的维护者?一定是公式的陷阱,是认知诱饵更深层的扭曲!
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,试图稳定剧烈翻腾的心绪。知心境中期的修为流转,试图抚平识海的震荡裂痕。然而,这股来自心境本源的力量刚刚触及那行字带来的冲击,异变陡生!
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运算都冰冷、都蛮横的力量,毫无征兆地从他意识深处最柔软的角落爆发出来!像一只无形的、带着公式精确刻度的手,猛地刺入他灵魂珍藏的宝匣,精准地抓住其中一块温软的碎片——那是遥远山林小镇的午后,阳光穿透稀疏的树叶,在泥地上洒下碎金。一个穿着粗布衣裳、粉雕玉琢的小女孩,怯生生地将摔倒在地、膝盖流血的他扶起来,用一方洗得发白的旧帕子笨拙地替他包扎。小女孩的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,声音软糯:“不疼哦,吹吹就好了...”那是苏婉清,那是他们最初的相逢,是他漫长孤寂生命中刻下的第一道名为“温暖”的印记。
此刻,这烙印被那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!“嗤啦——!”
仿佛一幅浸透了岁月温情的古画被无情撕碎。那柔和的阳光、那青草的清香、小女孩眼底的关切与自己的懵懂疼痛…所有的色彩、声音、气息,都在刹那间褪色、剥离、粉碎!只留下大片刺眼、空洞、毫无意义的惨白!紧随其后的,是剧烈的眩晕和仿佛灵魂被生生挖去一块的尖锐痛楚!他闷哼一声,踉跄着扶住冰冷的万象学宫禁地石壁,额头冷汗涔涔而下。篡改!公式在篡改他存在的根基!
就在那片记忆被彻底抹除成刺目白光的瞬间,吴境的左边小臂内侧,那融合了神秘时砂结晶的部位,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灼烧灵魂的剧痛!那痛感来得如此猛烈,远超肉体所能承受的极限,仿佛有岩浆直接浇灌在他的骨头上!他痛得几乎蜷缩起来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皮肤之下,那层融合了时砂结晶的甲骨文区域,此刻完全失去了控制。冰冷的算符纹路如同拥有了独立的生命,疯狂地蠕动、扭曲、重组。原本杂乱无序的算式线条,在皮肤下激烈地碰撞、断折、再连接,每一次变动都带来一阵新的撕裂灼痛。
终于,一个轮廓在剧痛中猛地浮现!清晰的阴影线条在皮肉下勾勒出一个人形的侧影!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影,姿态陌生,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诡秘感。长发垂落,身形飘渺,静静地浮现在他左臂皮肤之下。这影像并非记忆中的苏婉清那般灵动温婉,而是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疏离,如同亘古不变的星辰,漠然地注视着他此刻的痛苦挣扎。那影子微微侧着头,下巴的线条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,仿佛隔着皮肤和血肉,无声地嘲笑着他记忆的脆弱和被愚弄的真相。公式篡改他的过去,而这莫名的印记,如同一个冰冷的旁观者,记录着这场对“吴境”这个存在的抹杀。
“呃啊——!”
剧痛和这诡异景象带来的强烈冲击,让他压抑不住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。这叫声在空旷死寂的地牢禁域回荡,更添刺骨的寒意。他猛地抬起右手,五指如钩,不顾一切地抓向左臂上那灼痛灼热的源头,抓向皮肤下那个诡异的女子轮廓!指尖触及皮肤,立刻传来强烈的排斥感,仿佛那印记本身就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带着法则层面的灼烫,抗拒着他的触碰。
“你…是什么东西?!”吴境目眦欲裂,声音因剧痛而扭曲。
皮肤下那冰冷的女子轮廓,线条似乎流淌着更深邃的幽光,依旧沉默。但就在吴境指尖再次发力,试图将这股异变强行压制下去的刹那,那轮廓的嘴唇位置,光影极其细微地翕动了一下。
一串无声的“话语”,并非通过耳膜,而是直接烙印进了他的识海深处,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:
“遗忘是护身符,吴境。记住我,即是灾厄开端。”
这意念冰冷、直接,带着一种非人的疏离感,如同冰冷的金属摩擦发出的宣告。它清晰地回荡在吴境因记忆被篡改而混乱不堪的识海,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冰锥,砸在他摇摇欲坠的心防之上。护身符?灾厄?这陌生的女子印记,在被公式篡改记忆的关键节点出现,竟声称抹去苏婉清的记忆是在保护他?荒谬!那撕心裂肺的空白地带传来的痛楚是如此真实!
“胡说八道!”吴境低吼出声,声音里带着血丝,是对这突兀警告的本能抗拒,更是对自身存在根基被动摇的愤怒。他绝不相信苏婉清与他之间的一切,会是灾厄的源头!这印记一定是更深层的陷阱!
他强行稳住颤抖的身体和精神,猛地转身,踉跄着冲出这间囚禁着初代创造者尸骸的阴冷石牢。厚重的石门在身后无声关闭,隔绝了那具刻着完整公式的头盖骨。他沿着盘旋向上的冰冷石阶疾走,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急促回响。他要去一个地方,一个他不久前才浏览过大量旧档卷宗的地方——万象学宫尘封的“源流纪事”档案库!他要找到证据!证明苏婉清存在过的铁证!证明那段山林小镇的初遇并非虚幻!证明公式正在如何系统地抹除她!
离开禁地核心,外面的回廊不再死寂。巨大的压力差使得空气发出低沉的呜咽,墙壁上那些古老而黯淡的照明符文,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闪烁。脚下的地面传来极其细微却连绵不绝的震动,如同沉睡的巨兽正在舒展它庞大的身躯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不安。整个学宫的建筑结构,似乎都在承受某种看不见的恐怖重压,发出沉闷的呻吟。是公式过度运转引发的空间畸变在加剧?还是别的什么?
吴境无心细究这些征兆背后的含义,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:档案库!证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