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波犹在。
那些被抛出的问题,像细小的冰渣子,沉淀在思维的河床下,时不时带来一阵刺痛般的寒凉。
墨徊皱眉,试图抓住一个看似合理的支点。
“但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流速不一样很正常吧?”
“很多作品都这么设定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他声音低下去,那份固有的敏锐让他无法自欺。
“没法解释因果错乱和倒置,有些地方……连接不上。”
两行点了点头,他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,只有纯粹的观察:“也许。”
他忽然伸出手,指尖贴上墨徊的脸颊,轻轻摩擦,动作带着一种研究者般的探究感。
这个动作让墨徊僵了僵,连旁边的墨徘都停下了甩尾,眼睛盯着两行。
“我也很好奇,”
两行的声音平铺直叙,却问出了更惊悚的问题。
“你学东西为什么这么快?近乎一点就通?”
“绘画,傩,谈判,甚至理解这个宇宙复杂的命途力量……是因为你天赋异禀?”
“还是孩子气的,无需理解底层逻辑的单纯模仿?”
“又或者……”
他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,似乎要洞穿墨徊灵魂的源代码。
“……是因为你作为一个玩家,只需要点亮对应的技能点?”
玩家。
恩恩猛地抱紧了自己的膝盖,深棕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慌乱。
墨徘的尾巴绷直了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,威胁般的呼噜声。
墨徊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两行没有停止,他将更多的异常数据抛出来。
“还有,为什么鬼界规则会在你啃食阿哈面具,最脆弱也最饥饿的时候,精准地找上你,与你融合?是巧合?是吸引?”
“还是……那本身就是为你准备的模块,等待一个激活的契机?”
他微微叹了口气,转身看向这片扭曲的天空:“以及那些……到底是什么?”
“只是你的恐惧具象?”
“是你认知扭曲的映射?”
“还是……来自更未知的……污染?”
他顿了顿,似乎觉得这些问题已经足够令人困扰,但又抛出了更核心的疑惑。
“就算不提这些……如果鬼的力量本质是吞噬,并将吞噬之物转化为纯粹能量为己所用。”
“那么,概念涂鸦成真这种近乎创造或扭曲现实逻辑的能力,真的是来自欢愉命途吗?”
“还是说,它触及了某种更底层的东西……规则?”
他转过身,金色的眼眸牢牢锁住主意识墨徊。
“那么,什么是「规则」?”
“你弄丢了什么?”
“你的唯一筹码是什么?”
“你在恐惧什么?”
“你的愿望……又是什么?”
一连串的问题,密集的冰雹般砸落。
墨徊看着他,眼眸里最后一点游刃有余也消散了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茫然。
恩恩和墨徘大眼瞪小眼。
四个人面面相觑。
谁也没能立刻理清这团乱麻。
就在墨徊差点因过载的自我质疑而再次开始微微震颤时。
一个外界的声音强势切入。
“墨徊,不要陷入彻底的自我怀疑。”
“有些问题的答案,它的存在本身并不执着于此刻必须被知晓。”
是黑塔的声音,像一盆水,浇熄了即将燃起的思维风暴。
两行闪烁了一下,似乎接受了这个来自外部理性的建议。
他周身的紧绷感略微松弛,点了点头:“说的也是。”
“你的计划并不会因为这些悬而未决的疑问而改变。”
“相反……”他看向墨徊,语气恢复了那种近乎冷酷的规划性。
“这些问题的答案,或许只是通往你计划最终点的,必须踏过的阶梯。”
“你会要弄清楚,但不会受它阻拦。”
“墨徊,”
他几乎是嘱咐般地说道,“利用你学到的东西——无论是天赋,模仿,还是玩家的便利——”
“去找到答案。”
“在行动中寻找,在碰撞中验证。”
墨徘这时晃了晃脑袋,似乎从那一连串烧脑问题里解脱出来。
他走上前,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两行的肩膀,语气恢复了跳脱。
“嗯哼,大家长说完了?”
他转向主意识,咧嘴一笑,“别太紧张,他就是这样,神神叨叨的,总喜欢把事情搞得很复杂。”
“想不通就先放着呗,又不会跑。”
恩恩也点了点头,附和:“嗯……先做能做的事。”
墨徊看着他们三个,一种奇特的,暖洋洋的荒谬感冲淡了心底的寒意。
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将那些沉甸甸的疑问暂时打包封存。
“行吧,”他揉了揉眉心,尾巴也放松地垂下来。
“我自己再想想……但,不急。”
墨徊很平稳安全的醒来了,他眼皮颤动,然后睁开了眼睛。
“墨徊?墨徊?还好吗?”
三月七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,粉色眼眸里满是担忧。
墨徊眨了眨眼,瞳孔重新聚焦。
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,身后的尾巴下意识地摇了摇,尾尖的黑色三角划出一个小弧度。
“挺好的,”
他开口,声音带着刚醒来的微哑,语气却恢复了平时的调子。
“就是……多了一堆未解之谜,损失了一点脑细胞。”
“问题不大,回头多吃点阿哈面具就补回来了。”
他试图用开玩笑的轻松掩饰深处的波澜,但在场的人几乎都不是容易被糊弄的。
丹恒抱着手臂,眉头微蹙,显然还在思索刚才透过监控瞥见的,那些关于时间悖论与轮回的只言片语。
姬子眼神温和却锐利,她能感觉到墨徊平静表面下的暗流。
星则是一脸虽然没完全听懂但大受震撼的表情,盯着墨徊,想从他脸上看出是否有玩家UI界面。
墨徊知道不能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,至少现在不行。
他急需一个支点,将大家的注意力,包括他自己的,从那个充满迷雾的自我深渊里拉出来,拉回现实的,可操作的轨道上。
他看向黑塔。
她正托着下巴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,记录和分析的光芒尚未完全熄灭。
“黑塔,”
墨徊开口,语气变得认真了些。
“如果我找阮·梅合作的话,成功的几率有多大?”
黑塔似乎还沉浸在对刚才意识数据的回味中,闻言挑了挑眉,语气带着点被打断的不悦和探究。
“怎么?对她感兴趣?有我和螺丝咕姆与你合作还不够吗?”
她故意顿了顿,才略带调侃地补充。
“也就是螺丝咕姆今天不在空间站,不然他大概会直接问你需不需要他帮忙联系。”
“不过……你先说说,你想合作什么?”
“也许,看在你提供了这么多有趣玩意儿的份上,我能帮上点忙。”
墨徊眨了眨眼睛,那对黑色的小角随着他偏头的动作显得有点无害。
“如果是意识上传,数据保存或者常规生命形式研究,确实找你和螺丝更方便。”
“但……”
“如果是……无载体意识的独立维持,或者无载体生命与无意识物质的概念性融合与唤醒呢?”
“类似……我当初给自己捏出一个新身体那种原理,但要更复杂,目标也可能更……庞大。”
黑塔沉默了片刻,紫色眼眸中的探究变成了审视。
“你为什么不自己试试?”
“以你现在的涂鸦成真和对多种命途力量的兼容性,理论上你最有条件进行这种创造实验。”
“因为,”
墨徊回答得很快,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点地。
“这是我的备用手段,或者叫Pn B。”
“而我不确定,当需要执行这个计划的时候,我是否还能作为主导者或参与者亲自下场。”
“我得提前找好执行者和技术支持。”
这话让空气瞬间凝滞。
姬子和丹恒对视了一眼。
三月七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你你……墨徊你可别乱来啊!”
“什么叫做你不能亲自下场?”
“你又想干什么惊天动地泣鬼神的大事儿?!”
星也扶住了额头,用一种半是吐槽半是担忧的语气接道。
“天呐,你连我们这群好朋友都不打算放过,要一起拉上你的贼船……”
“哦不,方舟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