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舟六御的会议私下召开,墨徊对此毫不在意,那是仙舟联盟自己的事情。
他抛出了饵,设下了局,剩下的,就看这些长生种的智慧与魄力了。
他此刻有更重要的事——
至少在旁人看来如此。
演武场一侧的空地上,堪称一幅奇景。
云璃挥舞着她那柄分量惊人的重剑,虎虎生风。
彦卿的飞剑化作道道流光,在空中穿梭交织,精准而华丽。
三月七则一脸苦大仇深地挥动着两把细剑,动作间颇有些手忙脚乱,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“左、右、上、下……哎呀!”
差点把自己绊倒。
而墨徊呢?
他舒舒服服地盘腿坐在场边一块平整的地上,吃着一包五彩斑斓看起来就很不妙的零食,正咔嚓咔嚓吃得津津有味。
身后的尾巴悠闲地左右晃动,尾尖的黑色三角随着节奏轻点地面。
他饶有兴致地观看着三人的表演,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观众模样。
“墨徊——!!!”
三月七终于忍无可忍,停下动作,双剑指向他,颇为抓狂。
“你也来学!!!”
“你个战五渣!!”
“不是你说要学点防身剑术,所以我大发慈悲陪你一起吗?”
“怎么这会儿完全变成我在练了啊!”
“你在旁边看戏吃东西算什么?!”
墨徊无辜地眨眨眼,咽下嘴里的零食:“我在观察学习呀,三月。”
“观察是学习的第一步。”
彦卿闻言,收起飞剑,少年清朗的脸上带着认真的赞许。
“三月姑娘根骨其实甚佳,只是初学双剑,协调还需时日,假以时日,必有所成。”
他对勤奋努力的人向来不吝夸奖。
云璃也拄着重剑喘了口气,瞥了一眼悠闲的墨徊,一针见血。
“至于这家伙,他这时候的心,根本就没在练剑这两个字上。”
“脑子里不知道又在转什么鬼主意。”
墨徊摇了摇尾巴,毫不心虚:“你确定吗?”
“以我的学习能力,认真起来,两三天就能融会贯通,到时候你可别受打击哦。”
一旁正捧着手机和银狼联机打游戏的星闻言抬起头,精准吐槽。
“你这说法,和玩家点开技能界面,消耗经验值叮一下学会技能有什么区别?”
“毫无过程的美感与艰辛。”
云璃立刻皱起小脸,不服气道:“怎么可能!”
“习武练剑本就是水滴石穿的功夫,需要日复一日的苦练,感悟剑意,磨砺心性,哪能一蹴而就?”
她自幼就对此深信不疑。
彦卿也点了点头,虽然他和云璃打打闹闹互相较劲,但在这个根本认知上完全一致。
“云璃说得对。”
“剑道如登高,一步一脚印,方见真风景。”
墨徊没再争辩,只是放下了零食袋。
他伸出手,指尖在空中虚划,微光自指尖流淌,迅速勾勒出一柄长剑的轮廓。
下一瞬,光芒凝聚实体。
一柄通体漆黑,造型修长优雅,剑身隐有暗纹流动的细剑,便出现在他手中。
剑身轻颤,发出低微而清越的嗡鸣,显然绝非凡品。
彦卿的眼睛瞬间直了。
爱剑如命的小剑痴,一眼就看出这把凭空出现的黑剑材质非凡,锋锐与灵性兼备,绝对是剑中极品!
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:“墨、墨徊先生……这、这是……”
云璃也凑近了些,仔细打量,赞叹道:“好剑!灵气内蕴,锋锐暗藏,是把绝世好剑!”
她看向墨徊的眼神更加惊疑不定,这家伙,不仅能涂鸦成真食物和小玩意,连这种级别的兵器都能随手画出来?
墨徊手腕一翻,又将黑剑收起,随即指尖光芒连闪。
一柄造型古朴厚重的阔剑,一柄轻灵的刺剑,一柄带着火焰纹路的长剑……
林林总总七八把风格迥异,但同样散发着不凡气息的剑器,叮叮当当地落在了地上。
然后,墨徊转向眼睛已经粘在那些剑上,脸颊微红的彦卿,露出一个灿烂得晃眼的笑容。
他眼睛弯成月牙,声音也放软了,带着点撒娇的意味:“彦卿骁卫,求求你教教我吧……”
“这些,就当是教学费用,如何?”
帮帮我,彦卿大人!
彦卿:……!!
拒绝?怎么拒绝?!
这些剑每一把都像在对他招手!
更何况墨徊还摆出这副……这副让人毫无抵抗力的表情!
小少年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,连耳朵尖都染上绯色。
他内心天人交战,最终对剑的痴迷和对教导责任的微妙自豪感战胜了矜持。
他眼一闭,心一横,大声道:“好、好吧!”
“既然墨徊先生诚心求学,彦卿自当尽力!”
云璃在一旁不忍直视地捂脸:“没出息……”
但她的目光也忍不住在那堆剑器上流连,尤其是那柄厚重阔剑,很对她的路子。
于是,教学正式开始。
彦卿教得极其认真,从最基础的握剑,站姿,步伐,发力开始,一招一式,力求标准。
墨徊也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,拿着彦卿为他挑选的一把较为轻便的长剑,一丝不苟地跟着学。
他是真的在学。
第一天,他还有些生疏,动作略显僵硬,但每一个细节都模仿得还算标准。
第二天,他已经能将一整套基础剑招流畅施展,步法与剑招的配合初具章法,甚至隐隐有了自己的节奏感。
到了第三天上午,当他再次完整演练一遍后,收剑而立时,周身隐隐散发出一股凝而不散的锐利气息,虽然还很微弱。
但那确实是属于剑的锋芒。
“喏,”
墨徊手腕一抖,挽了个漂亮的剑花,将剑递还给彦卿,尾巴得意地翘了翘。
“这不就会了?”
“要不是我力气小了点,云璃那柄重剑我也能耍耍看。”
他甚至还叉了会儿腰。
星放下手机,幽幽道:“力气小?”
“你搞个那种能暂时强化身体素质的概念贴纸,贴一个不就行了?”
剑客三人组:……
三月七最先从打击中回过神来,虽然早有心理准备,还是忍不住哀嚎。
“虽然我早就知道你学东西快得要死,跟怪物一样……”
“但我现在真的,真的好受打击啊!”
“我练了三天还磕磕绊绊,你这就会了?!”
她抱头蹲下。
“累了,毁灭吧,这世界对勤奋的人一点都不友好……”
忽然,她像是想到了什么,猛地抬头,眼睛放光地看向墨徊:“等等!”
“你能用那个概念涂鸦的能力,让我也直接学会剑术吗?”
“就像……醍醐灌顶那种?”
墨徊眨了眨眼睛,认真思考了一下:“理论上……可以。”
“比如画一张剑道真解领悟贴纸之类的。”
“但后果不清楚。”
他顿了顿,解释道,“强行灌入的领悟可能会覆盖或扭曲你自身的心性与认知。”
“有可能你贴了之后,瞬间领悟了冷冽孤高的绝世剑意,但从此变得沉默寡言,看破红尘,不再是那个可爱活泼,热爱拍照和冒险的三月七了。”
三月七想象了一下自己变成冰山剑客的样子,打了个寒颤,连忙摆手。
“那,那还是算了!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成为现在的样子的!”
“我宁可自己慢慢练!”
她看着墨徊,又嘀咕道,“而且你自己也没用这种取巧的办法嘛,只是你天赋就是如此……变态。”
星也点头附和:“虽然概念能力很方便,但涉及意识和根本认知的东西,还是谨慎点好。”
“力量得来太易,未必是福。”
墨徊原本真的只是抱着随便学学,多个技能点也好的心态。
但几天练下来,尤其是感受到那一点点凝聚起来的,属于自己的剑意时,他反而真的上心了。
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宇宙,多一份实实在在的战斗力,总不是坏事。
连丹恒在忙完自己的事情后,也抽空来指点了他几招云骑军常用的枪法基础。
教完之后,丹恒看着墨徊迅速掌握要领,甚至能举一反三的样子,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恍惚,欣慰以及果然如此的表情。
又飘魂一样默默离开了演武场。
接下来,墨徊的剑术进境简直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。
他的剑招渐渐脱离了纯粹的模仿,变得和本人画画落笔一样难以捉摸。
于是,这一夜神策府里多了三个伤心的人。
彦卿抱着自己的爱剑,蔫蔫地道:“将军……我的剑,还需日夜精进,不可有丝毫懈怠……”
自信心受到了不小的冲击。
云璃鼓着包子脸,对自家爷爷诉苦:“爷爷你总说天外有天,人外有人……可这天也天得太高,人也人得太不是人了吧!”
她指了指旁边正神清气爽地偷吃景元桌上点心、尾巴惬意摇晃的墨徊。
三月七则直接趴在桌上,有气无力地哀叹。
“虽然早知道他学得快……但这根本就是游戏BUG吧!绝对是BUG!”
“哪有这样的!”
“开挂!举报了!”
景元,飞霄,怀炎三位将军都在。
景元对墨徊偷吃点心早已习以为常,甚至顺手给他推了盘新的过去。
飞霄挑了挑眉,雪白的狐耳动了动:“哦?墨徊学剑很快?有多快?”
云璃立刻告状般说道:“就这几天,基础全会,剑气都练出来了!”
“要不是他本身力气偏小,我的老铁在他手里可能都能玩出花来!”
飞霄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浓厚的兴趣。
真有这么快?
别是只学了个空架子,花拳绣腿吧?
她放下茶杯,站起身,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,看向墨徊,语气带着跃跃欲试的挑战:“墨徊,来战?”
“切磋一下?”
“让我看看你这的成果。”
然后,在演武仪典刚刚布置妥当,尚未对外开放的主擂台上,墨徊结结实实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天击将军的铁拳。
一开始,飞霄还留着手,想试试他的剑招。
但墨徊那点初成的剑意在身经百战的曜青将军面前,简直如同孩童挥舞木棍。
飞霄甚至没用武器,只凭身法和拳掌,就轻而易举地破开墨徊的剑。
三两下就把他手中的剑震飞,接着便是单方面的指导。
墨徊被揍得满场乱窜,嗷嗷直叫。
他试图格挡,但飞霄的力量和速度远超他目前的反应极限。
他试图闪避,但对方如影随形,预判精准得可怕。
很快,他身上就挨了好几下,虽然飞霄控制了力道,不至于重伤,但疼痛是实打实的。
飞霄越打越觉得不对劲。
这小子,招式是像模像样,剑意也有一丝,但这实战反应,身体本能,对敌经验……白纸一张!
这……不对吧?
身体素质甚至比一些受过训练的普通云骑军士卒还弱些。
台下观战的彦卿看着墨徊狼狈的样子,小声道:“虽然这话说出来很不道德……”
云璃接口,语气复杂:“但看到这一幕……”
三月七握拳,眼神发亮:“好爽啊!!”
景元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,对台上喊道。
“天击将军,手下留情,这小子就那张嘴皮子和脑子最能说会道,精于算计,拳脚功夫是真不行。”
飞霄闻言,手下攻势略缓,恍然道:“敢情是个背靠……咳,背靠大山的小老虎啊,爪子都没磨利。”
她差点把母老虎说出口,及时刹住,瞥了一眼景元。
景元立刻眼观鼻鼻观心,假装没听见。
他可没说阿哈是母老虎,这锅他不背。
墨徊最初确实被打懵了,脑子知道该怎么应对,但手脚眼睛完全跟不上飞霄的速度和节奏。
几次被撂倒后,他骨子里那股属于鬼的凶悍和执拗被激了起来。
他干脆把再次捡起的剑往旁边一扔,直接赤手空拳扑了上去,试图和飞霄近身肉搏。
结果……挨打挨得更惨了。
飞霄经过千锤百炼,近身搏击更是她的强项。
墨徊那小身板,技巧又粗糙,在飞霄面前破绽百出。
飞霄甚至有空点评:“下盘不稳!发力不对!”
“这一拳软绵绵的没吃饭吗?”
“……哦对,你刚才确实吃了不少点心。”
墨徊:“……”他感觉受到了侮辱!
但疼痛和屈辱感,反而让他沉静下来。
理性开始接管部分思维,飞速分析飞霄的动作模式,发力技巧,移动习惯。
而身体深处,某些尘封已久的,来自幼年与鬼差学习时留下的破碎战斗本能,也开始被唤醒,拼接。
他不再盲目地扑上去挨打,而是开始有意识地模仿飞霄的动作,学习她的步伐移动。
观察她如何利用腰腹核心发力,如何在最小的幅度内做出最有效的攻击。
飞霄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