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的记忆,从来不是孤立的岛屿。”
“它是网状的,彼此相连,互相印证的。”
他走到桌边,拿起一块最小的残晶,对着光线端详。
“我们不需要把每个人的一生都塞进去。”
“只需要存入一些钥匙——关键的人名,地点,事件,约定,情感锚点。”
“只要下一个轮回中,有人能触发这块残晶,读取到这些钥匙,就能像拉动一张网的中心节点一样……”
“自然而然地牵连出与之相关的,其他人的记忆碎片,甚至唤醒某些深层的情感联系。”
白厄若有所思:“意思是……这东西其实可以作为一个公共留影器?”
“只要保存了足够多,彼此关联的线索,就能在下一个轮回,让一个人或几个人知道更多?”
“没错。”
那刻夏放下残晶,“记忆的本质是关联。”
“我们只需要保存关联本身。”
“谁和谁关系密切,谁知晓什么关键秘密……”
“谁怀有怎样的执念或愿望……”
“把这些关系和核心信息保存下来,比保存庞杂的个人生平有效率得多。”
黑厄怔了怔:“……有道理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白厄。
“那么……我和他,”他指了指白厄。
“可能得承担起携带这些残晶,进入下一个轮回,并在适当时机触发它们的责任了。”
“我们是轮回交替的核心,也是最有可能保留连续性的个体。”
那刻夏直起身,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好了,理论框架大致如此。”
“具体怎么操作,需要试验和细化。”
“我还有个课题要处理,先走一步。”
“有什么新发现,或者需要我这边技术支持的,再叫我。”
他走到门口,顿了顿,回头补充了一句,语气难得不那么尖锐。
他看了看白厄,又瞥了一眼黑厄。
“——毕竟,作为老师,帮助学生……们解惑和实现计划,也算是职责所在。”
阿格莱雅也站起身,对缇宝温和地说道:“吾师,我们也该开始着手准备了。”
“既然信里说小墨即将启程,那么留给我们的时间,恐怕也不会太宽裕。”
“我们需要制定更详细的步骤,还要想办法在不惊动观众的前提下,进行必要的试验。”
缇宝点了点头,小小的脸上满是认真:“嗯,阿雅,走吧。”
“我会帮你的,无论是在意识理论研究,还是在实际操作上。”
她走到黑厄面前,再次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,“别太担心,小黑。”
“这次,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记得了。”
阿格莱雅和缇宝也相继离开了。
只剩下白厄和黑厄,以及桌上那几块幽幽发光的记忆残晶,和那封摊开的,写满矛盾与思念的信。
白厄看着黑厄,沉默片刻,开口道:“……聊聊?”
黑厄似乎早就料到,点了点头:“行。”
“刚好,有东西给你。”
白厄:?
只见黑厄从怀里摸索了一下,然后屈指一弹,一个小小的物件划过一道弧线,落在白厄面前的桌上,发出轻微的嗒一声。
那是一枚戒指。
造型古朴简洁,指环是某种银色的金属,被打磨得温润光滑。
戒面上镶嵌着一颗不大却很夺目的宝石,那宝石呈现出一种内蕴霞光的澄澈红色。
光泽流转间,让人感到一种纯粹的令人心静神怡的美。
白厄愣住了,下意识地拿起戒指。
触手微凉,却又很快染上指尖的温度。
“这是……?”
“给小墨的。”
黑厄言简意赅。
白厄更困惑了:“你丢给我做什么?”
“让你拿着就拿着。”
黑厄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不耐烦,甚至带着点粗鲁。
“哪那么多废话。”
白厄:……
这人刚才在那刻夏老师,缇宝还有阿格莱雅面前,虽然沉默寡言,但态度至少还算平和,甚至有些顺从。
怎么一单独面对自己,就瞬间变脸,翻脸比翻书还快?
他捏着戒指,仔细看了看,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戒指?
送给小墨?
戒指的寓意通常是……
白厄一下子怔住了,抬起头,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“你……不是,我……我们喜欢小墨???”
他用了我们,因为这个认知冲击来自眼前的另一个自己。
黑厄什么也没说,只是缓缓举起了拳头,意思很明显:你敢说不喜欢试试?
白厄被这无声的威胁弄得一时语塞,脑子更乱了。
“等等等……不对吧?小墨……是女孩?”
“不对,信里的感觉,笔触……更像男孩?”
“可戒指……”
他陷入混乱的性别猜测和礼物含义的漩涡中。
黑厄似乎被他这纠结的样子弄得有点无语,放下拳头,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你怎么这么笨的嫌弃。
“别想了,你个给。”
白厄下意识脱口而出:“哀丽秘榭粗口。”
黑厄立刻警告:“这个别在小墨面前说。”
“……你把他带坏了,我跟你没完。”
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维护。
白厄表情复杂地看着黑厄,艰难地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。
“……很难想象,另一个我,会是……这种样子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强调。
“还有,我不就是你吗?”
黑厄无所谓地耸了耸肩:“戒指收好。”
他重复。
白厄看着手中的红宝石戒指,那纯粹的美似乎能安抚人心,却也让他心乱如麻。
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:“你为什么不自己给他?”
黑厄沉默了很久。
他终于缓缓垂下头,声音比之前更加嘶哑低沉,压抑着某种沉重的东西。
“我给不了。”
“我是一个……上一个轮回的残影,是不完整的存在。”
“因而,你也不完整。”
“打破轮回……我必然会随着上一个轮回的崩解而消失,最终……会和你融合。”
“这是早已注定的轨迹。”
他抬起头,面具朝向白厄,尽管看不见眼神,却能感受到那股平静的决绝。
“而世界,需要完整的我们,去面对轮回之后的一切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忽然又变得有点别扭,但那份深藏的关怀却掩藏不住。
“虽然……我有点嫌弃现在的你,优柔寡断,想得太多。”
“但看在你终究还是我的份上……还能接受。”
白厄:……
他握着那枚戒指,看着眼前这个伤痕累累,嘴硬心软,即将走向既定终结的自己……
千言万语哽在喉头,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无奈,酸楚和一丝认同的。
“我谢谢你啊。”
黑厄艰难的扯动了一下嘴角,嘶哑地回应。
“不客气。”
小剧场:
浮黎:我愿意个毛啊我愿意,当部门总管好好的突然空降个上司。
上司很快要折磨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