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厄牵着墨徊的手,在奥赫玛错综复杂的街巷中穿行。
他对这座城市了如指掌,即便刻意避开主干道,选择偏僻小巷,步伐也毫不迟疑,总能找到最近的通路。
墨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,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兜帽下的半张脸。
他正低头快速回复着信息,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跳跃。
“三月他们说在云石市集……”
墨徊抬起头,声音还带着点哭过后的微哑,但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。
黑厄嗯了一声,目光扫过前方一个不起眼的拐角,同时不忘提醒:“走路别玩手机。”
“奥赫玛路面有的不太平,小心脚下。”
墨徊听话地把手机屏幕按熄,揣回兜里,然后拉了拉黑厄的手,有些担忧地小声说。
“但是……你就这么直接进去,真的没问题吗?”
“你可是……黄金裔通缉名单上的盗火行者诶。”
黑厄隔着面具低笑了一声,声音里满是不在乎,甚至带了点挑衅的意味。
“那又如何。”
他紧了紧握着墨徊的手,“他们抓不到我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微妙。
“有些故人,也该见见了。”
手机又震动起来。
墨徊掏出来一看,是群聊别送了我害怕在疯狂刷屏。
三月七:@平平无奇单推人回话!你到哪了?!要和谁一起过来啊?速速交代!(`?′)Ψ
星:你发生了什么?意识模式怎么切到恩恩了?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!
穹:哟,失踪人口回归?需要救援服务吗?收费的哦~不要88,不要888,只要998(叼玫瑰.jpg)
星期日:保持通讯畅通至关重要,墨徊。请务必确认自身安全。
墨徊指尖轻点,迅速回复:已经到云石集市附近了,你们在哪?
几乎秒回。
三月七:[图片]
图片里是丹恒、星、三月七,以及一个白发背影,正站在一家挂着古怪招牌的古董铺子前。
三月七比着剪刀手,丹恒一脸无奈,星正对着镜头做鬼脸。
星:白厄刚修好了丹恒的击云!技术不错!我们现在就在这家古董铺,还帮老板鉴定出了假货!老板正在哭呢哈哈哈哈!
黑厄瞥了一眼墨徊举到他面前的手机屏幕,目光在那个熟悉的店铺停留了一瞬。
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。
“我带你去找他们。”
他调转方向,朝着图片背景中隐约可见的一座钟楼走去。
他们都没有注意到——
或者说,黑厄早就察觉但懒得理会。
在他们身后约三十米外,一个薄荷绿色的身影如同幽灵般,始终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,悄然缀着。
那刻夏步伐随意,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漫步者。
他本来不打算跟上来。
结果还是很好奇。
他的视线,牢牢固定在那一黑一白两个斗篷身影上。
黑厄知道尾巴的存在。
从离开树庭不久,那道若有若无的注视感就出现了。
但他没有拆穿,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。
一来,他自信对方构不成威胁。
二来……他隐约觉得,这或许也是新故事的一部分。
古董铺门口。
气氛正有些微妙。
铺子主人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瘫坐在地上。
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看起来古旧,实则刚被白厄用专业手法拆穿是上周新造做旧的黄铜酒樽。
“呜呜呜……我的传家宝……我的信誉啊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他哭得伤心欲绝。
白厄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,试图讲道理:“老板,我说了,这确实不是古物。”
“上面做旧用的酸蚀痕迹和现代合金成分,一验便知。”
“你也是被人骗了……”
三月七和星在一旁手忙脚乱地试图安慰,但效果甚微。
丹恒则抱着刚刚修复好的击云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奥赫玛刚经历袭击,虽然主要战火暂时已平息,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。
就在这混乱的当口,两道身影,一黑一白,并肩出现在了巷口,朝着古董铺走来。
白厄几乎是瞬间就绷紧了全身的肌肉,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。
白色的斗篷人,兜帽遮面,身形略显纤细,气息陌生。
黑色的斗篷人……那身标志性的,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袍,脸上覆盖面具……
盗火行者!
行事诡秘,力量强大,立场不明,多次干扰黄金裔行动……
是极度危险的存在。
而现在,这个危险的敌人,居然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奥赫玛腹地,身边还带着一个不明身份的同伙!
“戒备!”
白厄低喝一声,银剑已然出鞘,剑尖遥指来人。
三月七和星也立刻收起玩笑神色,拉开架势。
丹恒横枪在前,将还在哭嚎的店铺老板挡在身后。
黑厄在面具下啧了一声,停下脚步。
他隔着十几米的距离,看着对面那个如临大敌满脸警惕的自己。
真是……傻得可以。
尤其是在他刚刚抱过,亲过,感受过小墨的柔软和眼泪之后……
再看眼前这个还懵懵懂懂,满脑子只有职责和敌人的白厄,一股莫名的混杂着优越感和不爽的情绪就涌了上来。
小墨那么单纯,那么容易受伤,那么需要小心呵护……
交给现在这个愣头青一样的自己?
不太放心。
黑厄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哼,松开了牵着墨徊的手,上前半步。
一把通体漆黑,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长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手中。
他剑尖随意地指向白厄,声音透过面具传出,带着轻蔑与挑衅。
“……对付你,三斩,足矣。”
被护在后方的墨徊:……
出现了,三斩哥。
白厄果然被小小的激怒了。
盗火行者不仅擅闯奥赫玛,还敢如此嚣张地挑衅!
他眼中蓝光一闪,身随剑走,化作一道银色流光,直刺黑厄面门!
“铛——!”
黑剑与银剑首次碰撞,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与四散的气浪!
黑厄原本打算用最干脆利落的方式,三两下把对面这个弱鸡版自己打趴下,好让小墨看看谁更可靠。
但剑锋相交的瞬间,他又迟疑了。
那也是白厄。
让小墨看着白厄被打得狼狈不堪……好像也不太对。
于是,他在招式力道将吐的刹那,又微妙地收敛了几分。
可紧接着,看到白厄因他的退让而攻势更疾,一副誓要将他这个敌人拿下的模样,黑厄心里那点不爽又冒了出来。
凭什么让你在小墨面前逞英雄?
纠结之下,他刚收的力道又加了回去,还带了点恼羞成怒的劲儿。
于是,这场发生在古董铺前的战斗,变得极其别扭且……戏剧性。
两人身影交错,剑光闪烁,看起来打得热闹。
但招式的衔接总有些微妙的迟滞或过度,力道时轻时重,像是在互相试探,又像是在互相顾忌。
“别打了!你们别打了!”
墨徊急得想上前,却被丹恒眼疾手快地拉住。
躲在桌子底下、只露出半个脑袋的店铺老板一边发抖,一边忍不住小声吐槽。
“你、你们这样打下去……是打不死人的啊!”
墨徊:……
丹恒握紧击云,试图寻找介入的时机:“帮忙,制住那个黑的……”
他看出黑厄似乎有所保留,但攻击依然凌厉,白厄应对得并不轻松。
然而,就在丹恒寻找破绽的瞬间,异变陡生!
或许是黑厄又一次临时的力道调整,或许是白厄久攻不下的焦躁,两人的剑在一次激烈的格挡后,以一种意想不到的角度错开。
白厄的银剑被黑厄的黑剑向侧面一带,剑尖划出一道偏离的弧线。
好巧不巧,正正挑向了那个正焦急地想冲过来劝架的,戴着白色兜帽的身影!
“小心——!”
丹恒瞳孔骤缩。
“墨徊!”
三月七失声尖叫。
剑光如电!
嗤——
锋利的剑尖险之又险地擦过墨徊的额头,并未伤及皮肉,却精准地挑飞了宽大的白色兜帽,同时削断了额前一小撮黑色的刘海。
几缕断发,悠悠飘落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墨徊愣住了,下意识地眨了眨深棕色的眼睛。
白厄保持着出剑的姿势,僵在原地,脸上的表情从惊怒转为愕然,再变为难震惊。
黑厄面具下的眼睛也瞪大了。
……完了。
丹恒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,感觉心脏都要停跳。
“墨徊啊——!!”
三月七的尖叫划破寂静,充满了后怕。
星倒吸一口凉气,随即脱口而出:“我靠!你更新皮肤了?”
“这发型……还挺别致?”
她指的是墨徊那被削出一个微妙缺口的刘海。
下一秒,黑厄已经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墨徊身边。
长臂一揽,紧紧将人箍进怀里,同时还不忘抬起一脚。
结结实实地踹在白厄的小腹上,将他蹬得踉跄后退好几步,彻底拉开了距离。
“咳!”
白厄闷哼一声,捂着腹部,却顾不上疼痛,眼睛死死盯着被黑厄护在怀里的那个人。
那张脸……虽然刘海少了一截,看起来有点傻气……
“小……墨?”
白厄的声音干涩,带着巨大的困惑和慌乱。
“为什么你……会和盗火行者在一起?”
黑厄此刻没空理会白厄的质问。
他手忙脚乱地松开墨徊,双手捧起对方的脸,上上下下,仔仔细细地检查,尤其是额头被剑锋擦过的地方。
还好,只是断了几根头发,皮肤连红痕都没留下。
但墨徊已经扁起了嘴,深棕色的眼眸里迅速蓄起一层薄薄的水光,委委屈屈地看着自己飘落在地上的那撮头发,又抬眼看看黑厄。
表情belike:
(??﹏??)
黑厄顿时更慌了,无措地试图安慰:“等等等,头发……头发还会长出来的!”
“别哭,别哭啊……是我不好,没控制好力道……”
他完全忘了刚才打架时那份游刃有余……和纠结。
三月七看着这一幕,眨了眨眼,小声对星说:“哦呀。”
星摸着下巴:“还打吗?其实我看得手痒,也想切磋几把。”
她主要是想试试新修复的击云……哦不,是试试自己的球棒。
丹恒默默收起了枪,揉了揉眉心:“……打什么打。”
心累。
桌子底下的店铺老板终于忍无可忍,带着哭腔喊道。
“你们要打出去打啊!!我这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!!能不能不要再为难我这个苦命的生意人了啊呜呜呜——”
所有人:“……”
白厄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腹部的闷痛和翻腾的心绪,手腕一翻,收剑入鞘。
现在显然不是继续动手的时机,而且……小墨看起来和那个盗火行者关系匪浅。
丹恒环视一圈,当机立断:“此地不宜久留,也打扰店家了。”
“要不……我们回住处再聊?”
众人纷纷点头。
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,而且墨徊和盗火行者的出现,带来了太多需要理清的疑问。
黑厄还想说什么,但墨徊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,摇了摇头。
一行人迅速离开了依旧弥漫着尴尬和火药味的古董铺门口。
原地,只留下几缕孤零零的黑色断发,落在路的石板缝隙里。
一个薄荷绿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巷子阴影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