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厄他抱着怀里的墨徊,轻轻颠了一下。
方才的事情,余韵尚未完全褪去。
墨徊整个人缩在他怀里,深棕色的眼眸半垂着,视线飘忽,不敢与他对视。
白厄的手掌顺着墨徊的脊背缓缓下滑,最终握住了尾巴。
有点爱不释手了。
尾巴敏感地颤了颤,试图蜷缩,却被他温柔而坚定地握住,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。
墨徊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。
白厄感受着怀中的温度和重量,思绪却飘向别处。
现在的小墨……是阿格莱雅和万敌他们根据那些零碎信息推测的意识分裂状态吗?
那么此刻主导的,是哪一个?
他回忆着有限的线索。
小时候在哀丽秘榭惊鸿一瞥的那个孩子,眼睛是深棕色的,安静,羞涩,就像现在这样。
而后来,小墨眼睛是红色的状态,看起来更跳脱,甚至……带有攻击性。
他还想再确认一下。
“好想你……”
白厄忽然低声说。
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细微地动了一下。
白厄微微松开怀抱,低下头,用那张呈现出石膏般灰白质感的脸面对墨徊。
他刻意调整了表情。
尽管面部肌肉的活动因材质而略显僵硬,但他努力让那只完好的眼睛流露出明显的委屈。
活像只被遗弃许久的大型犬。
“小墨……”
他指控般说道,语气却软得不像话,“你欠了我好多。”
墨徊抬起深棕色的眼眸,里面盛着真实的迷茫。
白厄报出一个数字:“。”
墨徊:?
白厄看着墨徊眼中迷茫更甚,甚至开始快速心算这大概是多少信用点或利衡币的模样,忍不住低笑出声。
他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过墨徊因为刚才亲吻而有些红肿的唇瓣。
“是这个。”白厄的拇指按了按,眼神深邃。
“从第次轮回开始……”
“到次……再到现在的次……”
“每一次轮回,每一次重置,你都缺席了。”
他凑近,鼻尖几乎蹭到墨徊的鼻尖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某种灼热的,近乎偏执的认真。
“刚才……还了一次。”
“所以,还欠我次。”
墨徊:“……”
如果是钱,哪怕是天文数字,以他如今的能力和背景,或许都能想办法解决。
但如果是这个……
他怕是要被白厄欺负到宇宙热寂都还不完。
“……这、这不能算……”
墨徊试图狡辩,声音因为心虚而微弱,尾音发颤。
白厄的眼神陡然变得危险,那只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,裂痕中的幽蓝光芒似乎都锐利了几分。
“哦?”他拖长了音调,“这不算吗?”
他的指尖从墨徊的唇瓣滑开,顺着下颌的线条,缓缓划过脖颈,感受着皮肤下脉搏的跳动。
然后继续向下,抚过锁骨,贴上腰侧,最后停留在小腹的位置,带着点力道,轻轻按了按。
“就差这里了,不是吗?”
白厄的声音近乎耳语,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。
“你心里也是喜欢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顾忌很多,他——另一个我,也愿意等。”
他的语气忽然掺入了属于盗火行者的焦灼与偏执。
“可是,小墨,现在的……这个我,不一定能等。”
他的拇指抚上墨徊的右脸颊,动作温柔,话语却像细细的针。
“小时候你说要和我一起种满向日葵……要和我一起去外面所有好玩的地方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,灰蓝色的眼眸深深望进墨徊眼底。
“你还欠我一个答案。”
指尖在右颊边轻轻摩挲,如同盖章。
“欠债不还的小骗子。”
这是他为白厄……
为那个还在奥赫玛等待,尚且懵懂的救世主,也为此刻被焚烧的渴望灼烧着的自己……
争取的未来无限亲昵的借口。
一个可以理直气壮靠近,索求,甚至“惩罚”的理由。
墨徊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深棕色的眼眸里迅速积聚起水光。
白厄说的是对的。
他让他等了太久。
欠他无数个朝夕相处,欠他共享的日出日落,欠他本该平凡却珍贵的每一天。
甚至……他现在连一个清晰的答案都给不了。
因为要做的事情还没做完,棋盘上的棋子尚未落定,他不能将最柔软的核心暴露在可能的风险之下。
他其实想说的。
应该是想说的。
想把所有辗转反侧的心意,所有小心翼翼的谋划,所有无人可及的情绪,统统说出来。
但是……不行。
说出来,就可能被发现了,就可能前功尽弃。
墨徊忽然伸出双臂,紧紧抱住了白厄的脖子,把脸深深埋进对方石膏般坚硬却温暖的肩窝。
细碎的,带着浓重哭腔的呜咽压抑不住地漏出来。
“对不起……呜……对不起哇……”
再次被温热眼泪糊了一颈窝的白厄:……
为什么又哭了?
他有些无措地僵了一下。
明明……刚才那些话,更多是带着情欲余韵的调侃和撒娇啊?
那本该死的,哈莉阿姨塞给他的《星际恋爱攻防三百问:从入门到精通》上不是说……
适当的指控和讨债能增加情趣,让关系更亲密吗?
怎么到了小墨这里,就变成暴雨梨花针了?
止哭无效的话……
白厄叹了口气,认命地收紧手臂,将墨徊更牢固地圈在怀里。
那就让他彻底哭出来吧。
发泄出来,或许会好受些。
他一直都知道,墨徊骨子里是个胆小鬼。
哈莉阿姨也说过,小墨娇气又胆小,怕疼,怕黑,怕孤独,还……被活埋过。
童年的阴影始终如影随形,因为那是人生的其中一部分。
现在的墨徊,比现在奥赫玛那个相对完整的救世主白厄,要敏感脆弱得多。
只有墨徊自己知道,这汹涌的眼泪究竟为何而来。
因为他真的是个骗子。
从前是。
他是死物,却装作懵懂鲜活的活物,接近了温暖的太阳。
现在是。
他是为了达成自己目的而来的自私者,却披着无私拯救者的外衣,博取信任与帮助。
未来是。
他将以合作与共赢之名,行利用星神与各方势力之实,编织一张覆盖宇宙的大网。
而最本质的,他最恐惧被眼前这个人知晓的不堪……
却被对方以最亲昵的,近乎调情的语言,无意间宣判了。
欠债不还的骗子。
情话的糖衣之下,裹着的是一针见血的真相,变成扎进心口的利刃。
白厄看不清这层层叠叠的伪装与不得已。
墨徊说不明白这千回百转的苦衷和算计。
在白厄破碎又固执的记忆与认知里,那个在哀丽秘榭会小心翼翼拉住他衣角,说想和他一起成为英雄的孩子,从未改变。
一只蝴蝶扇动翅膀,带来了因果的微风。
直到最后,席卷宇宙的风暴捧起蝴蝶,温柔地,又或是粗暴地……
摔死了它。
在这场名为翁法罗斯,实则牵动整个宇宙未来的风暴中心。
白厄只是轻轻地拍着墨徊颤抖的背。
是因为自己那句不一定能等吗?
还是因为这强行赋予的亏欠感,对心思细腻的小墨来说,太过沉重?
即便它本意只是近乎情趣的调侃。
那本破恋爱教材……果然不如直球有用。
白厄决定抛弃所有花哨的技巧。
“小墨,听着。”
他松开怀抱,双手捧起墨徊泪痕交错的脸,强迫对方看着自己那只完好的灰蓝色眼睛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清晰。
“你没欠我任何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组织着语言,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笨拙。
“我刚才……只是在和你……调情。”
“只是想找个借口,和你更亲近一点。”
“我想把你缺席的那些时间,都用拥抱和亲吻讨要回来。”
他的拇指擦去墨徊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,声音放得更柔。
“等待,是我自己的选择。”
“是此时此刻这个白厄的选择。”
“爱你,也是。”
“那不是债务,是……是我的财富。”
他试图用一个更贴近过去的比喻。
“就像小时候玩捉迷藏,我等你来找我,或者我去找你。”
“等待和追寻本身,就是为了下一次找到彼此时,更开心地大笑。”
“现在,放轻松,深呼吸。”
墨徊抽噎着,听话地深呼吸了几次,然后……
把脸上剩余的眼泪,毫不客气地全蹭在了白厄胸前衣料上。
白厄:……
他无奈又纵容地揉了揉墨徊发红的眼角。
“带你去奥赫玛好不好?”
“去找你的同伴们。”
他提出建议,观察着墨徊的反应,“或者……我们去找风堇?”
“找缇宝老师她们?去吃点儿东西?”
墨徊闷闷地嗯了一声,胡乱点了点头。
他摸索着从白厄怀里掏出自己的手机,屏幕亮起,果然显示着不在通信服务区。
他吸了吸鼻子,指尖泛起微光,在空中迅速勾勒了一个抽象的信号增强符号。
然后啪地一下,将这个概念凝成的透明贴纸拍在了手机背面。
几乎立刻,信息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响起。
他看到了别送了我害怕群里刷屏的询问,看到了星期日艾特所有人的战备提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