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厄和白厄互相瞪着,气氛有些凝滞。
一个眼神带着不爽和你离小墨远点的警告。
另一个则充满了困惑,警惕和某种被冒犯的别扭。
墨徊面无表情地抱着手臂,站在两人中间。
好一道的分界线。
幸好,就在这尴尬的对峙时刻,
白厄的石板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,眉头微松。
“是阿格莱雅。”
白厄收起石板,语气恢复了作为主人的客气,尽管目光仍时不时瞥向黑厄。
“她备了宴席,邀请我们共进午餐。”
“虽然奥赫玛的天空永远是黎明,没有昼夜之分,但时间的流动依旧存在,否则人们也无法分辨今明昨日。”
“先前因为尼卡多利的袭击,实在顾不上招待各位。”
“现在局势稍缓,倒是可以小小休憩一下,也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。”
黑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,小声嘀咕:“你这地主之谊也不怎么样。”
白厄额角青筋跳了跳,决定无视这个讨人厌的另一个自己。
他转向墨徊和列车组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墨徊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理智告诉他,这顿饭恐怕不会太轻松,但眼下确实需要和黄金裔的核心成员正式接触,获取更多信息。
他点了点头:“走吧,去吃饭。”
“好耶!”
三月七瞬间欢呼,把刚才的紧张气氛抛到脑后。
“奥赫玛的特色美食!期待!”
星已经掏出了手机,眼睛发亮:“等会儿我就要拍照,发给穹那个家伙,好好炫耀一下!”
“让他羡慕嫉妒恨,嘿嘿!”
一行人穿行在华美而静谧的浴宫廊道中,很快来到一处被精心布置的露天庭院。
庭院中央是一张长条石桌,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佳肴。
晶莹剔透如黄金般的秘酿在杯中荡漾。
各种叫不出名字但色泽诱人的瓜果堆成小山。
还有造型精巧,散发着甜蜜香气的糕点。
空气中弥漫着食物与淡淡花香的混合气息。
几位黄金裔已经等在那里。
缇宝率先蹦跳着迎上来,声音清脆:“欢迎欢迎!怎么样?对房间还满意吗?”
她热情地招呼着。
三月七目光扫过众人,忽然咦了一声,“怎么只有你们?”
“缇安和缇宁呢?”
站在一旁,气质空灵的遐蝶轻声解释道:“缇安老师去追踪悬锋城的位置,很快就会有结果。”
“缇宁老师……去找风堇和老师了。”
丹恒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:“……老师?”
遐蝶点了点头:“是那刻夏老师。”
“他一向不直接参与黄金裔的集体行动……”
“嗯,也许准确来说,是不参与涉及具体决策和战事的会议。”
她顿了顿,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——其实主要是因为阿格莱雅和那刻夏理念不合,气场不对盘,见面容易起争执。
这种内部小矛盾,就不必当着客人的面细说了。
这时,阿格莱雅优雅地走上前。
她目光掠过列车组众人,最终温和地落在墨徊身上。
“墨徊,是吗?”
阿格莱雅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的善意。
“首先,要感谢你。”
“感谢你一直坚持给白厄寄来的那些信。”
墨徊:……?
信?什么信?
他给白厄写过信?
他是写了信。
但那些信,不是一直好好地躺在他列车上房间的柜子里吗?
看到墨徊瞬间呆住的表情,阿格莱雅也愣了一下。
黑厄在面具下心虚地移开了视线——虽然他戴着面具别人也看不见。
他知道。
那些信上阿哈那个乐子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摸走,然后隔三差五扔进翁法罗斯的。
不过后面这种小乐子阿哈就不想玩了,老重复也很无聊。
他只是……默认了这种传递信息的方式,甚至还帮忙递送过几次……
呃,也许不止好几次。
其他黄金裔……
万敌抱着手臂,眉头微皱。
遐蝶眼神微妙。
风堇晃了晃粉色的双马尾,若有所思。
他们也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疑惑。
列车组的三人更是面面相觑,感觉嗅到了大瓜的味道。
白厄见状,连忙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心保存的信封。
他拆开,递到墨徊面前,眼神里带着期待和紧张。
“你看,就是这个……虽然每一封都没有署名,只落款什么的旅人。”
墨徊接过。
小心查看了一下。
六封,数量都对上了。
熟悉的,属于自己的字迹映入眼帘。
啪嗒。
信纸被捏紧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墨徊身上。
只见那原本平静淡漠的金色眼眸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亮。
有两簇小火苗在眼底燃起。
他抓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抖,白皙的皮肤下透出明显的红晕,一路蔓延到耳根,甚至脖颈。
那条细长的黑色尾巴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地,几乎要勒进肉里般地缠住了他自己的小腿。
他整个人像是快要烧开的水壶,头顶仿佛有无形的蒸汽在呲呲往外冒。
三月七捂住嘴,眼睛瞪得溜圆,用气声对星说话。
“在、在冒烟诶……”
丹恒默默闭上了眼睛,不忍再看。
这已经不是尴尬能形容的级别了。
星摸了摸下巴,评估着局势:“这种情况……应该轮不到我们哄吧?”
她把看戏的目光投向黑厄和白厄。
黑厄面具下的冷汗真的下来了。
救命!
小墨红温了!
超载了!
他要说什么?
承认是阿哈干的?
那乐子神肯定会把他也拖下水!虽然说是丈母娘……但是……那是阿哈!
不承认?
可小墨看起来快要气炸了!
“小墨……”
黑厄干巴巴地开口,试图安抚。
墨徊深吸了一口气。
再深吸一口。
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。
他好不容易才将那股混合着羞愤,尴尬和回去就要找阿哈算账的怒火死死压回心底。
老爸!!!
阿哈!!!
你给我等着!!!!
墨徊在心里咆哮。
最终,他抬起头,脸上已经恢复了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如果忽略那依旧通红的耳朵和脖颈的话。
他木着脸,将信纸递还给一脸忐忑的白厄。
“这是我的日记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哦,也可能是周记,或者月记。”
“虽然用了写信的格式。”
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:……
你的意思是,你那些夹杂着私密感想,甚至隐隐约约少年心事的日记,还有旅行记录,被我们一群人……围观了?
白厄脸上的失落和困惑简直要溢出来。
“所以……你并没有打算……把这些寄出来?”
墨徊抬起金色的眼眸,面无表情地反问。
“你会把你自己的日记,寄给一个……可能根本不记得你的人吗?”
白厄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墨徊此刻无比庆幸,自己没写些什么离谱的东西。
否则就不是红温,是直接原地爆炸了。
万敌在一旁听得眉头越皱越紧。
荒谬,太荒谬了。
还有,为什么这个盗火行者也会在这里?
即便对方过去曾给他们传递过关于小墨的零星信息,但敌人的身份不会改变。
风堇晃了晃粉色的双马尾,似乎觉得这场面很有趣。
丹恒则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,冷静发问。
“所以,你们是如何从这些没有署名的信上,最终确认墨徊这个具体名字的?”
遐蝶轻柔的声音响起,解答了疑问:“是这位……盗火行者,在某次偶遇时……吐露的。”
说是偶遇,实际上双方快打的半死不活的了。
白厄也想起了当时的情景,语气复杂地补充。
“……但他只给了个名字,还有一句自己看信,然后就走了——”
他当时正为又收到一封旅人来信而心情激荡,结果就被一个黑影拍脸丢下这句话,着实懵了好久。
正在努力降低存在感,试图抄起桌上的一块千层酥饼塞给墨徊转移注意力的黑厄,动作瞬间僵住。
墨徊的金眸锐利地转向他,声音平静但带着无形的压力:“你,是不是知情?”
黑厄感觉自己的身体里火种都要熄灭了。
冷汗直流。
白厄还在委屈地补刀:“对!上一封信还是他直接拍我脸上的!力道还不小!”
黑厄:……
我求求你别说了!
不会说话可以把嘴捐了!
他当时只是传信传得不耐烦了!
每次看另一个自己收到信后那副患得患失,时而傻笑时而沉思,活像刚陷入初恋的毛头小子的蠢样,他就浑身不舒服……
嗯……看恋爱教材的学习谈恋爱的人没资格说这话吧……
三月七已经彻底进入吃瓜模式,眼睛亮晶晶的,小声感叹:“哇哦~~~”
星则一本正经地总结,试图缓解气氛:“这件事情深刻地教育我们:不要写日记。”
“因为,你永远不知道在什么神奇的情况下,它会被谁看见,以及以何种方式公开。”
墨徊默默看了星一眼,眼眸里毫无波澜,但星莫名感觉脖子一凉。
星往丹恒身后一躲:哇哦,我完蛋了。
就在翁法罗斯的宴席陷入微妙社死氛围的同时。
遥远的,被墨徊称为老家的现实世界。
湘南市。
傍晚时分,某条老城区的小巷里,正上演着一场画风清奇的追逐战。
“我尼玛——!!”
“老子是个抓鬼的天师啊!今天居然还有被鬼追着跑的一天?!”
“还有没有天理了!!”
一个穿着运动服,头发因为狂奔而乱成鸟窝的年轻男人……
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在小巷里夺命狂奔,嘴里还不停发出悲愤的呐喊。
他叫刘思哲,22岁,湘南大学体育系在读生。
目前兼职抓鬼,主业是活下去。
“我没干缺德事啊!!”
“昨天顺手帮杉板镇的王奶奶抓那个偷她假牙的小鬼,我还倒贴了一包黄瓜味薯片呢!”
“天地良心!”
被坑习惯了刘思哲边跑边回头吼。
“到底是哪个缺德的b人在害我——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