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远处,尚存的一支异族残部僵立原地,面色惨白,浑身战栗。
这是什么力量?早已超出异能典籍记载的极限!
怕是唯有传说中复苏的诸神,才敢直面这一剑!
“怎么回事!”一头银鬃狼人统领暴吼出声,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:“不是说……中原的大真人全走了吗?!”
“不是说……那片仙土,再无人能挡我们脚步?那一剑,又是从哪来的鬼东西?!”
他们还在惊疑咆哮之际,那道白光已悄然停驻海面。
光芒渐敛,显出一道修长身影——玄色道袍随风微扬,面容清俊如松,眉目间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凛然。
“拜见尘渊掌教!”
二十多年光阴流转,可不少老辈人物仍健在人间,一眼便认出了苏荃的容貌。
而那些后起之辈,虽从未亲眼见过她,却早把“茅山掌教”四个字听进了骨子里——传闻如雷贯耳,故事口口相传。
更别提方才那劈开云海、撕裂天光的一剑,此刻人人垂首躬身,神色炽烈,近乎膜拜。
“我依稀记得,上古有位大真人仗剑渡海,剑锋所指,神坛崩塌,教统覆灭。你们这些外域之人,当场跪地立誓:永世不敢越中原半步。”
“千年倏忽,诸位大真人早已远遁无踪,你们倒把血写的诺言,当成了风干的笑话。”
苏荃遥望对岸人潮,眼底寒霜凛冽:“既然记性不好……那我今日,就替你们刻一道深痕!”
“中原仙壤,岂是尔等蝼蚁能踩踏的?”
方才还杀声震天的海面,骤然死寂。
浪涛依旧翻涌咆哮,可两方修士却像被抽走了魂魄,鸦雀无声。
神情却泾渭分明。
中原修士面上,惊愕未散,却已悄然浮起一股久违的踏实与傲气——此前被压得抬不起头的憋闷,随那一剑斩落,烟消云散。
而对面那群异族修士,早已面如灰土,心胆俱裂。
有人甚至悄悄挪动脚步,步步后撤,只差转身溃逃。
“一群软骨头!”
一名虬筋暴起的壮汉猛然回身,怒视身后退缩的同伴,嗓音炸雷般响起:“咱们打过的仗,哪一场不死几千人?”
“这才刚折了一千多,连往日一半都不到,怎么就吓破了胆?”
没人应声,只齐刷刷投来一瞥——那眼神里,满是怜悯,像看一个活在梦里的傻子。
这能一样么?
从前战死的几千人,是在千军万马中硬拼出来的,尸堆成山,血流成河,氏族灭绝都不稀奇。
可刚才那一千多人……是一息之间,被一剑抹去的!连影子都没留下,只剩海风卷着焦味飘散。
谁敢赌,那人再抬一次手,会不会又是一道天崩地裂?
壮汉似有所察,咬牙低吼:“如今天地凋敝,灵气枯竭,连你们供奉的神只、中原那些自诩为‘仙’的至强者,全数销声匿迹!”
“他凭什么例外?”
“我断定——那一剑,耗尽了他半条命!就跟巫师们透支生命的禁咒一样,用一次,元气大伤!”
众人呼吸微松,紧绷的肩头略略下沉。
这时,一名披黑袍、戴尖顶帽的女子缓缓开口,声音冷而沉:“不错。”
“我女巫一脉的‘蚀魂咒’,也能搅动风云,但代价是十年修为,乃至性命反噬。”
这话一出,人群终于躁动起来。
不是不怕,而是本能拒绝相信——末法之世,竟真有人能一剑劈开沧海,重演上古神迹!
大家苟且偷生,为何偏偏中原,还能养出这样的怪物?
“上!”
一名年轻的死灵术士按捺不住,率先出手。他百年间才闯入异能界,对中原敬畏全无,只觉传说虚妄。
数十尊背生双翼、石肤狰狞的石像鬼呼啸腾空,掠过海面直扑而来。
此时,苏荃刚刚收手——所有濒死重伤的中原修士,已在他指尖流转间恢复气息。
他抬眼望向那群扑来的巨兽,只轻轻扬起右手,食指微点。
刹那间,几十尊石像鬼悬停半空,纹丝不动,仿佛被钉在了时间缝隙里。
微风拂过,它们寸寸剥落,化作齑粉,簌簌飘散,不留一丝痕迹。
“呃——!”远处,那死灵术士猛地喷出一口浓稠黑血,瞳孔骤缩,死死盯着海面,喉咙里挤不出半个字。
苏荃,终于迈步。
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动的。
只觉眼前一晃,银芒乍现,如电如幻。
下一瞬,海面上残存的数千异族修士,齐齐僵立,宛如泥塑木雕。
接着,他们身上浮起密密麻麻的裂痕,细若蛛网,却蔓延极快。
咔嚓、咔嚓……脆响不绝。
最终,身躯崩解为褐黄碎屑,坠入海水,无声无息,魂魄俱灭。
“不愧是尘渊掌教!”
一名中原修士长叹,语气里满是敬服:“大真人尽数离去,如今这滚滚红尘,还有谁能接得住他随手一指?”
“说起来……”旁边一位年纪稍轻的修士微微蹙眉,迟疑片刻,低声嘀咕,“我怎么觉得,尘渊掌教……有点不对劲?”
六十五
一位亲历过苏荃早年峥嵘岁月的老修士捻须片刻,声音低缓:“那不是尘渊掌教本体,他的真身,至今仍在闭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