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方才现身的……?”
老修士眸光微沉,似有追忆,又似有敬畏:“那是他用素纸裁就、朱砂点睛的纸傀。”
“你们这些后生,入道不过十余载。”
“自然不晓得——二十多年前,尘渊掌教尚是茅山嫡传时,单凭一手纸傀术,便已斩尽山魈水怪、镇杀阴祟邪灵,尸堆成岭,血浸黄纸!”
大洋彼岸,教廷广场。
银甲如林,寒光凛冽;红袍大主教立于高阶之上,正激昂陈词。众教士胸膛起伏,眼中燃着灼热火焰。
遥远东方,中原腹地——那片被仙人盘踞的禁土,传说中藏着飞升之钥!
仙?教廷古卷确有记载。
袖揽日月,掌托星斗!
“慢着……那是什么?!”
忽有人仰首嘶喊,直指天心烈日。
刹那间,所有人本能眯眼望向骄阳——随即,僵在原地,魂飞魄散。
一只巨手!
遮天蔽日,覆尽苍穹!日轮被彻底吞没,整座教廷霎时坠入浓重阴影。
掌纹纵横如山壑,符箓奔涌似江河,金芒炽烈,在指节间翻腾咆哮。
那只手,正缓缓压向圣殿穹顶!
“吾主啊……”有人瘫软跪倒,声如枯枝折断,连呼吸都忘了。
轰——!!!
天崩地裂!震波撕裂长空,烟尘狂涌如怒潮,顷刻吞没山峦与城郭。
“嗯?”
云海翻涌,一声轻咦自九霄垂落。
苏荃立于流云之巅,微微垂眸。
方才那一式,乃道门至高秘术“法天象地”,俗谓“法相真形”。
可就在巨掌将触未触圣殿尖顶之际,竟被一股古老而衰微的力量硬生生截住!
他双瞳骤亮,金芒迸射——纵是一具纸傀分身,亦凝炼着无上道威。法眼洞穿滚滚烟尘,直抵教廷正门。
门前立着一人:金袍曳地,王冠巍峨,权杖森然。
其身后,一尊数百丈高的虚影正冉冉升起——面容朦胧,顶悬金轮,六对羽翼洁白如初雪,辉光刺目!
天使降世!
那人身份昭然若揭——教皇。
在这灵气枯竭的末法年代,唯他血脉深处,尚蛰伏着最后一丝神力,堪堪唤出天使残影附体。
可这丝神力,已是教会千年积攒的最后一滴薪火。
本欲代代承续,细水长流,足可震慑黑暗议会诸邪,稳守西方百年安宁。
谁知苏荃只是云端随意一按,便逼得老教皇倾尽所有!
可那天使虚影,终究撑不过三息。
苏荃指尖微沉,巨掌再压——
轰!
白光炸裂,宛如新日初升,刺得众生失明。
咔嚓——
清脆如琉璃迸碎。
在无数主教惨白、惊骇、不敢置信的注视下,天使虚影寸寸龟裂,裂痕如蛛网蔓延,继而轰然崩解!
漫天白羽飘零,似一场无声的葬雪。
“不——!!!”
教皇仰天嘶吼,却挡不住那覆压而来的万钧之势。
嘭!!!
大地哀鸣,山岳俯首。
云巅之上,苏荃身影早已杳然无踪。
而教廷旧址,亭台宫阙、石像浮雕,尽数化为齑粉。
唯余一只深逾百丈、广达数万丈的巨掌印,深深烙在焦黑大地上,如天罚之痕。
同日,黑暗议会总坛、女巫密林、北欧霜裔祭坛……凡成建制、已潜入中原的异族修行势力,皆在一瞬之间,被天降巨掌碾为平地。
千年古堡塌陷成坑,万载神庙灰飞烟灭,只留下一个个巨大掌印,沉默如碑。
至于那些早先潜入中原的异修,主力早已被苏荃两剑削尽。余者不过散兵游勇,此刻群龙无首,惶惶如蚁,再不足惧。
仙门纵然凋零,可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壮,绝非这群根基浅薄、来路不明的异族修士所能撼动。
虽需分出人手镇守山门,提防全性妖人趁虚而入,但余下修士联手出击,短短数月便将所有入侵者连根拔起、斩尽杀绝。
至此,这场席卷全球的玄门浩劫,终于落下了帷幕。
可玄门刀兵歇了,人间战火却越烧越旺。
十几年光景,中原大地处处焦土,城郭倾颓,田野荒芜,尸横遍野,白骨裸露于风沙之间。
幸而天地已入末法之世——凡人魂魄失了灵气滋养,孱弱不堪,根本扛不住白昼里汹涌的阳气,天光一亮,便如朝露般悄然溃散。
否则这般海量冤魂滞留不去,怕是半壁江山都要沦为阴气森森的鬼窟,堪比邙山那等千年积怨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