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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年那些阴神,纵使行事狠绝、神位被褫,终究还披着一层神性皮囊。
可眼前这老妪,早已连皮带骨,尽数烂成了邪祟!
苏荃眉峰微蹙,一股温润无形之力自他身畔漾开——枯枝返青,败叶重润,萎靡花草如饮甘霖,霎时焕发生机。
黑雾被强行压回躯壳,那些狰狞鬼首发出刺耳哀鸣,惊惶挣扎,终在阳光下寸寸崩解、烟消云散。
“老婆子,无非是想活命罢了。”
孟婆再不复百年前睥睨幽冥的威仪,佝偻着身子跪伏于地,额头紧贴冰凉山石,连抬眼都不敢:“这百年来,我只暗中摄食游魂,从未亲手害过一个活人。”
“更是一直敛迹藏形,绝不搅扰人间秩序。还望大真人垂怜,念在我昔日坐镇奈何桥,涤荡亿万亡魂的旧功……饶我这一次!”
“没杀过活人?”
苏荃目光如刃,冷冷扫过她:“那座鬼镇呢?上万条性命,莫非一夜之间,全飞升成仙了?”
孟婆身形猛地一滞,像被冻僵的老树根。
“当着本座,还敢欺瞒?”苏荃声线低沉,寒意渗骨,“怕是你这百年太平日子过久了,忘了仙门真人的手段。”
“不……”她仓皇抬头,喉头刚动,话未出口——
苏荃已屈指轻弹。
虚空无声震颤,看不见的红尘因果之线被他信手拨弄。
孟婆浑身剧震,顿觉五感尽封、经脉如锁、魂魄似钉,连指尖都动弹不得。
更可怕的是,她体内蛰伏百年、被强行驯服的万千厉魂,骤然暴起!
它们疯扑乱撞,在她识海腹地撕咬翻腾,发泄着被囚禁百载的暴戾与怨毒。
“啊——!”
凄厉嘶嚎从她喉间迸出,若非整座山巅早被苏荃隔绝,这一声怕能震裂十里山岩。
血肉之痛,对她而言早已无关紧要——那副躯壳早腐如朽木,只剩一层裹尸皮囊,内里全是阴气与厉鬼盘踞的巢穴。
可这些厉魂啃噬的,不是皮肉,而是她的魂核!
她既以魂为基、化鬼为王,此刻魂力被封,神魂裸露,便如赤身立于刀山火海之中,承受着比十八层地狱更剜心刮骨的酷刑。
“大真人!我认罪!我认罪啊!”
“求您开恩!老婆子再也不敢欺瞒半句!”
苏荃却置若罔闻,只静坐阖目,神态安详,仿佛沉醉于天地玄机之间。
半个时辰过去。
她的惨叫已细若游丝,几不可闻;魂光摇曳如风中残烛,明灭不定,眼看就要熄灭——再撑不过数十息,便会彻底被体内厉魂嚼碎吞尽。
苏荃缓缓睁眼,指尖微抬,朝她轻轻一点。
刹那间,被禁锢的力量如洪流破闸,轰然回涌。
阴煞之力如狂潮般再度灌入经脉,孟婆却再不敢任其肆意奔涌,而是咬紧牙关,以神魂为锁、以意志为链,死死压制住体内躁动翻腾的万千怨灵。
许久之后,她才勉强压下体内翻江倒海般的混乱,可抬眼望向苏荃时,那双曾狡黠如狐、老辣似毒的眼眸里,早已不见半分算计,只剩赤裸裸的惊惧,像被钉在砧板上的活物,连喘息都发颤。
若说先前她尚存一丝侥幸,以为不过是个初掌茅山、根基未稳的年轻掌教,那么此刻,她已彻底看透——眼前这修行不过百余载的茅山新主,根本不是什么后起之秀,而是一尊货真价实、踏碎虚空的大真人!
更可怕的是,他极可能成为茅山开派以来,最凌厉、最不可撼动的一代宗师!
于是,待体内暴乱稍歇,孟婆便再不敢有丝毫妄动,双膝一软,伏跪于地,脊背弯成一张拉满的弓,额头几乎贴上冰冷的地面。
“我问,你答。”
苏荃懒得绕弯,声音干脆利落,如刀出鞘:“地府那边,可埋了棋子?”
“你身为阴曹正神,权柄不输判官,那些隐在幽冥深处的秘辛,你不可能一无所知。”
孟婆浑身猛地一抖,像被无形寒针刺穿脊骨。
这位年轻的真人,她招惹不起;可阴曹地府……她更不敢碰!
须知,能执掌地府真正布局的,唯有一人——阴天子。
那位可是与天庭诸帝平起平坐的至高存在,三界之内,尊贵无匹,威压万古!
她确实知晓些边缘线索,可一旦吐露,待将来众神归位、因果重溯之日,第一个被清算的,必是她这泄密之人!
苏荃一眼洞穿她的迟疑,唇角微扬,冷笑浮起:“你怕灵气复苏、三界重开后,阴天子秋后算账?”
孟婆垂首,声音低得几不可闻:“不敢欺瞒大真人。”
“大真人道法通玄,飞升在望,封星敕命、位列星君只是早晚之事。纵不如阴天子煊赫,也无需俯首听命。”
“可老婆子不同啊……末法之世,苟延残喘已是万幸,耗尽心机只为活到灵气重临那一日,好搏一线重返神坛的机缘。”
“若让阴天子察觉我泄露了他的暗手……将来必遭雷霆镇杀,永无翻身之日。”
苏荃面色沉静,目光却如古井深潭,只静静凝视着那团裹在黑雾里的佝偻身影,缓缓开口:“灵气复苏,还剩多少年?”
“大真人该比我更清楚。”孟婆嗓音细弱如蚊蚋,却不敢拖沓半分,“据当年诸神离界前留下的零星谶语,再加老婆子多年推演……”
“短则百年上下,长则千年之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