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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再说了,咱家老爷素来厚待道门,若您想在村里住些日子,或是盘缠吃紧,只管开口——老爷必不会推辞。”
“您这身份,加上老爷这份心意,还能难倒什么?”
“您先用着,我再去门口迎迎乡亲们。”
叮嘱完,他转身离去,身影很快混入门前熙攘人潮。
苏荃静静望着那背影远去,眸光微沉,却始终未发一言。
此人阳气充盈,气息温热,确是活生生的人,毫无异常。
虽也裹着一缕阴气,却薄如轻纱,显然只是久居府中办事,无意间沾染的。
再看他开口说话时,双目澄澈如溪水映月,不见半分幽晦戾色。
席上几位老者纷纷举杯,向苏荃敬酒。
道士与和尚本就不同路。
这方天地里,多数道士素来不忌荤腥,娶妻生子亦属寻常。
可苏荃并未贸然应承。
他先悄然运起灵眸一扫——
只见酒食之上,唯余一层浮尘似的阴气,无毒无煞,更无邪祟潜伏之象。
寻常人吃了,身子硬朗的毫无异样;体弱些的,顶多腹中翻搅几日,或染场风寒罢了。
即便如此,他仍不动声色地摸出一张驱邪符,指尖一捻,已稳稳贴在桌底暗处。
符纸微光一闪,如风拂蛛网,顷刻间将盘盏间残存的阴气尽数涤尽,随即归于沉寂。
连过三重验查,苏荃这才略松一口气,端起酒杯,与几位老人浅酌一口。
倒也不怪他这般谨慎。
早年有位师兄下山归途,曾撞见一处鬼市。
所谓鬼市,乃是妖鬼盘踞之所,里头不止有游魂野魄,更有形形色色的异类,甚至不乏误打误撞闯入的凡人。
修行者亦不少,多为淘换稀罕物事,或是寻些炼器、布阵的材料。
那回师兄便是冲着几味丹引而去,谁知刚进坊市,便撞见几个书生,醉醺醺倚在青楼软榻上,只道撞了大运,正纵情快意。
待翌日晨光破晓,鬼市杳然无踪,书生们才惊觉:怀中搂着的是森森白骨,满桌珍馐竟是蜈蚣盘踞、蝎尾横陈,杯中琼浆,实为泥沼腥水。
幸而命不该绝,仅被女鬼吸去些许阳气,终究保住了性命。
苏荃倒不怕撞上什么凶煞厉鬼——修为在身,自有底气。
他怕的是,把腐骨当酥酪,把虫涎当佳酿,一口咬下去,满嘴腥膻恶臭。
好在几番查验下来,饭菜确无异状,他这才真正放下心来,执筷开动。
十几年清修淡食,早已把他的胃口磨得极简。
但凡一丝人间烟火气——哪怕只是花椒爆香、辣椒呛喉,便足以让他唇齿生津,通体舒泰。
同桌众人却看得发怔。
这小道士瞧着不过十六七岁,面庞尚带几分少年稚气,身形也偏清瘦单薄。
按常理,这般年纪的孩子,三两口便饱了。
可苏荃的筷子却如蝶穿花丛,翻飞不停,一道接一道往嘴里送,活似饿了八百年的饿殍转世。
眨眼工夫,满桌菜肴十去七八,他竟还微微蹙眉,似嫌不够尽兴。
毕竟修行之人,尤其出自紫霞宗这等仙门魁首,所习功法自是顶尖中的顶尖。
连千年灵药都能轻易炼化,区区五谷杂粮,更是入口即融,不留渣滓。
是以菜肴甫一入腹,便被法力蒸腾殆尽,半点不滞肠胃。
说来也是浪费——任他怎么吃,肚腹始终空落落的,毫无饱胀之感。
所幸张员外家资雄厚,今日又是流水宴席,一桌刚净,立时有人疾步上前撤盘添菜,毫不迟疑。
苏荃尝过第一轮,这回便收敛了些,慢条斯理夹菜细品,姿态也从容许多。
邻座众人这才悄悄呼出一口气。
倒是院中一众女子,目光全黏在他身上,挪都挪不开。
连张府里的丫鬟婆子,也都寻着由头往这边凑——端茶换盏、添筷布巾,变着法儿靠近。
说到底,还是这小道士生得太招人。
肤若新雪凝脂,眉目工整如画,一双眼睛亮得惊人,仿佛星河倾泻其中;剑眉斜飞入鬓,鼻梁挺直如削,周身气度清越出尘,与凡俗之人截然不同。
修真界本就难觅丑相,可苏荃这张脸,即便放在紫霞宗内门弟子中,也算得上凤毛麟角。
连那些眼高于顶的女修士见了都要心动,何况这些未经世事的凡间女子?
已有妇人悄悄嘀咕:这般容貌走动江湖,怕不是招灾惹祸的活招牌。
搞不好哪天就被哪个女山贼拖进寨子,硬生生按头拜堂,当个倒插门的压寨夫君。
话音刚落,几个已婚妇人便笑得前仰后合,咯咯声直往耳朵里钻;倒是那些刚过门不久的小媳妇,眼波乱转,偷偷打量苏荃,脸颊烫得能煎蛋。
若不是他身上那身玄青云纹道袍太扎眼,早有胆大的凑上来问东问西了。
酒席正烧得滚烫,满院喧闹。
不少乡亲吃饱喝足便起身告辞——张员外自始至终没露面,他们只好朝来回奔忙的家丁作个揖,寒暄几句吉利话,便匆匆赶回田里。
都是土里刨食的人,春耕抢墒、夏锄争时,哪敢为多夹两筷子红烧肉,误了地里的活计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