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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镇长急得唾沫星子直喷,可一撞上蒋大龙那刀子似的目光,喉头一哽,话音顿时矮了半截,肩膀也跟着缩了回去。
“没错!”大卫抢步接腔,语速飞快,“建堂时请的洋匠、运的花岗岩、铺的彩绘玻璃……哪一样不是千挑万选?更别说专程从西边请来吴神父,本就是为重启圣事!”
“炸了它?等于亲手砸了全镇的体面!”
连刚摔岔了气、扶着腰一瘸一拐挪来的吴神父,也踉跄插话,脸色惨白却咬牙切齿:“亵渎……这是对主最深的亵渎!”
可这话落在叶家父子耳中,不过是一句漂亮空话。
重开教堂于他们,不过是块遮羞布——底下暗渠通着鸦片烟土,账本藏在圣水缸夹层里。
若真炸塌了这堵墙,前前后后搭进去的银子、打通的关系、养熟的线人,全得喂狗!
“呸!嘴皮子倒利索!”
蒋大龙终于炸了毛,一脚踹飞脚边石子,“有本事你们自己进去收拾?能镇住那玩意儿,我当场喊你爹!”
叶镇长父子登时哑火,你瞅我我瞅你,额头汗珠直往下淌。
“呵……”蒋大龙冷笑甩袖,转身就想拉苏荃再议炸药的事。
谁料叶镇长忽地咧嘴一笑,绿豆小眼滴溜一转,径直朝九叔和苏荃拱手:“既然天父那边束手无策,不如——请咱们自个儿的高人出手?”
他慢悠悠扫过九叔的道袍、苏荃的云履,笑得眼角挤出褶子:“林道长、苏真人,您二位才是真功夫啊。”
那眼神黏腻又狡黠,像蛇信子舔过刀刃。
苏荃没应声,九叔也没抬眼。
两人静立如松,面色冷得能刮下霜来。
“九叔?苏真人?”叶镇长腆着脸凑近两步,刚张嘴——
苏荃倏然抬眸,一道寒光直刺过来,冻得他脊梁骨一僵,舌头打结,后退时差点绊倒在吴神父脚边。
苏荃缓缓收回视线,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扯。
装什么糊涂?
贼喊捉贼四个字,都快从他脑门上冒烟了。
就算没人推这一把,她也不会往里钻。
那扇门后刮出来的风,带着腐骨腥气,连门槛上的青苔都黑得发亮——进去一趟,轻则元气大伤,重则魂灯熄灭。
她方士七重的修为,可不是拿来赌命的。
图啥?
帮他们清干净路障,好让鸦片顺着教堂地窖,一车车运进酒泉镇的茶馆、学堂、甚至娃娃的糖摊?
她宁可关观修十年,也不做这帮凶。
再说,她开的是道观,卖的是平安符、驱邪咒、镇宅印。
真让这西洋教堂香火旺起来,百姓还信不信茅山老祖?符纸卖不卖得动?
这笔账,闭着眼都能算明白。
于是她只垂手而立,呼吸平稳,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活人,而是两尊泥胎木塑。
叶镇长喉结上下滚动两回,终究不敢再招惹苏荃,只得堆起满脸谄笑,转向九叔,袖口一翻,五十两银票已塞进对方掌心:
“九叔啊,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您手到擒来?这回,全靠您镇场子!事成之后,谢仪翻倍!”
九叔低头盯着那张银票,手指微微发紧,嘴唇翕动,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。
但规矩就是规矩,教堂里闹鬼的事,他心里清楚——自己压根儿应付不来。
能撕开阳护阵的邪物,阴气早已凝成黑霜,怨念重得能压垮砖墙……
就算披上全套法器、咬紧牙关闯进去,他也未必能活着跨出门槛。
“师父,五十两啊!”
九叔还在迟疑,一旁的秋生和文才却早把眼睛瞪成了铜铃,活像饿了三天的狗见了肉骨头。
俩人攥着银票的手直打颤,嘴角咧得快扯到耳根,一个劲儿晃九叔胳膊,恨不得把他摇成拨浪鼓。
可琢磨再三,九叔还是把银票轻轻推回叶镇长手里。
“镇长,这差事,贫道担不起。”
他重重叹了一口气,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青石:“里头那东西,远比贫道厉害得多。五年积攒下来的阴寒之气,早不是单打独斗能镇得住的。”
请茅山同门驰援?办法是有的。
可封印既破,大门洞开,邪气正往外渗——等飞鸽传书、等师兄弟星夜兼程赶来?黄花菜都凉透了。
这分明是往刀尖上踩、往阎王爷账本上递名帖的活计,他不干。
再说,他心底也揣着几分执拗:
洋教东渐,本就与茅山“守土驱邪、不扰外道”的祖训相悖。
只要还没伤及人命,他宁可袖手旁观。
“啊?九叔不肯,苏真人也不肯……”
“那……那可咋办哟?”
叶镇长被接连拒了两回,脸色发灰,脚跟发软,连话都说不利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