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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了半晌,苏荃才急忙招手喊它落地。
“怎么做到的?”他语速急促,喉结上下滚动,“你以前可没这本事!”
记忆里,卡尔斯顶多能借力跃上房梁,哪能这般御空而行?更别提直线拔升、悬停转向——这已彻底踩出凡俗武学的边界,直逼传说中的御风之术!
卡尔斯张嘴想答,可喉咙里滚出的音节比古咒还拗口,听得人脑仁发胀。
它干脆一扭头,朝厨房方向努了努下巴——桌上那几个空陶罐,瓶口还凝着暗红残渍,罐底残留着几缕未散尽的腥气……
苏荃心头猛地一震,霎时豁然开朗。
妖猿血肉,竟有此等奇效?
短短数日,就把一具血肉之躯,硬生生喂出了腾云驾雾的本事!
他牙根发酸,后槽牙咬得咯咯响——
修士梦寐以求的凌虚之能,多少人闭关三十年都摸不到门槛,它倒好,嚼两口肉就飞上了天!
可嫉妒只是一闪,更多是压不住的雀跃。
卡尔斯越强,他在这灵气枯竭的年头,就越能横着走!
想到日后陆上有金蚕与四小只冲锋陷阵,天上则由卡尔斯巡弋制空,苏荃嘴角止不住往上翘,连耳根都泛了热。
今日喜事接二连三:卡尔斯破境升空,金蚕炼化圆满,连道观都焕然一新……
他脸上的笑纹,从清晨一直漾到此刻,压都压不住。
人生起落如潮,他这一日,已颠簸了不知多少个浪尖。
“痛快!”
厨房里,苏荃捧着粗瓷碗扒拉早饭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
连糙米粥都喝出了琼浆味儿。
草草咽完这顿简朴早餐,他决定趁着天光清朗,下山走一遭。
他可不是躲进深山装高人的苦修僧——人活一世,该吃吃,该逛逛,该乐乐。
修道为的是活得自在,不是把自己熬成一尊木雕泥胎。
临出门前,他特意叮嘱外围施工的工人们:若无急事,切莫擅入道观内院。
倒不是怕丢了什么值钱物件,而是卡尔斯如今闲来无事就在院子里乱飞——
忽而倒挂在檐角,忽而扎进云里不见影,再胆大的人撞见,也得吓得摔个屁股墩儿。
苏荃望着它盘旋的背影,喉头一动,差点咽下口水。
罢了罢了……迟早有一日,他也能甩开双腿,踏碎浮云!
他吹着口哨,沿着山道缓步而下,山风拂面,清爽得让人想伸懒腰。
“今儿去哪儿快活?”
前方几公里,是十里镇。
镇子小得可怜,泥路坑洼,铺面稀疏,买点油盐酱醋尚可,想寻点滋味,怕是要饿着肚子打道回府。
他略一思忖,脚步一拐,直奔东边二十里外的任家镇。
那地方他虽未曾亲至,但当年随钱开闯江湖时,听人提起过不下十回:
商旅云集,洋货满街,西洋钟表、南洋香料、波斯地毯,连海船运来的冰鲜鱼虾都能当日上桌;
烟馆飘着陈年鸦片香,茶楼唱着新编《游园惊梦》,赌坊骰子声彻夜不息,戏院门口总排着长队……
是真正有钱有闲的爷们儿,心照不宣的销金窟。
“憋了一个多月,今天必须敞开了耍!”
他拍了拍鼓囊囊的乾坤袋——里头躺着蒋大龙用三张地契、两张房契换来的十万两银票,沉甸甸压手。
怀揣巨款不出门挥霍,跟抱着金砖啃窝头有什么区别?
何况这一趟,还真有正经事要办:
青木鼎缺的那几味引虫香料,得赶紧补上;
金蚕虽已炼成,可往后要养它、驯它、驱它,毒蛛腹液、蜈蚣精血、蝎王毒囊……样样不能断供;
得靠青木鼎燃起异香,把那些藏在山沟野岭里的毒物勾出来,才算给金蚕备足了口粮。
这一步,环环相扣,半点马虎不得。
再顺手捎些熟食干粮吧——
他可不想每天睁眼就对着冷灶台叹气,生火淘米煮粥,实在折腾人。
于是,苏荃迎着初升的日头,步履轻快,朝着任家镇的方向走去……
离镇口还有半里地,一股久违的人间烟火气,已扑面而来。
镇口外头,一溜儿茶棚支棱在树荫底下,摊主们正手脚不停,忙着招揽过路客。
毒辣的日头底下,赤膊汉子们扛着柴捆、挑着水桶往来奔忙,粗重的喘息声混着汗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几个光脚丫子的娃娃蹲在田埂上翻泥巴,瞅准了就伸手一扣——田鸡腿一蹬,咯咯笑得前仰后合。
整幅画面热乎乎的,像刚出锅的烙饼,熨帖又踏实。
“到底是大镇子,活气儿就是足啊。”
苏荃脱口而出,话音还没落,脚刚抬起来要往里迈,忽地一股冷风贴着脊梁骨卷了过来。
叮铃——叮铃——
叮铃——叮铃——
“天灵灵,地灵灵——”
“生人速避——”
调子拖得悠长,又透着股瘆人的熟稔,像从旧戏本子里飘出来的唱腔,在耳根子边来回打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