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的,这烧是一点没退啊。”铁牛低声骂了一句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他瞅着那人紧闭的双眼,眼白上布满了血丝,嘴唇干裂得渗出血珠,刚才喂药的时候,分明看见这人的手指动了动,像是想抓住什么,可刚抬起来半寸,就又无力地垂了下去,跟着脑袋一歪,又昏死了过去。
这已经是第三次了,从昨晚把人扛回山屋,这人来回倒腾,昏过去醒过来,醒过来又昏过去,连哼唧都没哼唧几声。
可这人的嘴跟焊死了似的,好不容易撬开缝将药灌了进去,可药汁又多半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,好不容易呛下去几口,转眼就又吐了个干净。
这不纯折腾命嘛!
正愁的发慌,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,踩在石子上咯吱作响。铁牛心里一紧,抬头就看见冯越海掀开门帘走了进来。
冯越海一进门,目光就被地上那滩狼藉的血沫药汁勾住了,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。
他大步走到草堆旁,蹲下身,伸出手探了探那人的额头,指尖刚触到皮肤,就跟被烫着似的缩了回来。
“烫成这样,别烧成傻子!”冯越海的声音沉得像闷雷,目光扫过那人惨白中透着潮红的脸,落在他浑身缠着的布条上,布条早被血浸透了,黑红黑红的,看着触目惊心。
铁牛赶紧凑过来,压低了声音把昨晚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,末了叹了口气:“冯连,这主儿大概会写字。天边泛白的时候,他醒来过一次,倒是划拉着想找纸笔。
可你瞅他这模样,药喂不进去,高烧不退,刚动弹两下,就又昏死过去,来来回回的折腾了起码三四回!再这么下去,真要折在咱这山屋里了。”
折在这儿?他何尝不知道这道理。
这人伤成这样,又发着高烧,别说没有好药,就算有,怕是也熬不过这几天。
可他不敢把人往外头送。
整个坪山也就巴掌大的地方,但凡有个生人去,不出半天就能传个遍。
人好不容易救回来,万一被人认出身份,或者招来那些牛鬼蛇神,还不如一刀来的痛快些。
病死了,那是天意,是阎王爷要收他,谁也怪不得。
可要是半道上被人发现,再让人闻着味摸过来,把人脖子给撸断了,那可真是活见鬼。
冯越海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的焦躁被一层冷硬的决绝盖住了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声音压着寸劲儿:“再熬一锅药,撬开嘴也要喂进去,能撑多久算多久,不到万不得已,这人不能往明面上送。”
话音刚落,草堆里的人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,像是做了什么噩梦,手指猛地攥紧了身下的干草,指节泛白。
冯越海和铁牛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沉重。
“这人应该知道些事儿,看他那反应,不像是随便绑进山里的黑工。要是能吐出点有用的……”
铁牛话里话外的意思,还是想将人救活。
冯越海也知道扒住救命稻草,能往活了救,绝不会把人往死里送。
可他又不是大夫,生死关头,他一无是处!
等等,有个人也许可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