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踩着月色往山里赶,夜风刮得人耳朵生疼,山路崎岖不平,何文走得踉踉跄跄,好几次差点崴了脚,都被冯越海及时扶住了。
“还有多远?”赶了一个多小时路,何文喘着气问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快了,就在前面那间山屋。”冯越海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,脚下的步子更快了些。
约莫半个小时后,一间孤零零的茅草屋出现在眼前。
屋门虚掩着,透出微弱的油灯光,还夹杂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。
冯越海推开门,一股苦药味裹挟着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何文刚迈进去,就忍不住皱紧了眉头。
借着煤油灯的光亮,只见墙角的木板床上,躺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,身上的衣服被撕得破烂不堪,露出的皮肉上,横七竖八全是伤口,有的深可见骨,有的还在往外渗着黑红色的血珠,他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干裂得起了皮,气息微弱得像一缕游丝。
“你确定这人还活着?”何文倒吸一口凉气,有些不确定自己来这一趟的意义。
她两世加一块儿,还从没见过伤得这么重的人。
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皮,能撑到现在,简直是个奇迹。
她快步走到床边,放下竹筐,伸手探了探男人的脉搏。
脉搏细弱得几乎摸不到,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得吓人。
何文的脸色沉了下来,她掀开男人身上盖着的破毯子,仔细检查着伤口,越看心越凉。
“怎么样?还有救吗?”冯越海凑过来,声音有些发紧。
他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人,心里的火急火燎又涌了上来。
何文直起身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她摇了摇头,语气里满是无奈:“伤得太重了,加上失血过多,还发着高烧,最要命的是伤口已经开始溃烂发炎。
你们虽然做过急救处理,若不及时消炎,他撑不了多久。
我只带了些金疮药和退烧的草药,没有消炎药,纯靠运气硬扛下去,他撑不到天亮。”
冯越海的心猛地一沉,他咬着牙,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,猛地转身,从墙角的一个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,快步走到何文面前,将纸包塞到她手里:“这个!你看看能不能用!”
何文愣了一下,打开纸包一看,里面是几板白色的药片。
她拿起来仔细看了看,瞳孔微微一缩:“阿莫西林?你从哪弄来的?这可是稀罕物!”
“别管从哪来的,能救他就行!”冯越海的眼睛里亮着光,“我这儿就这么多,全给你!”
何文看着手里的阿莫西林,又看了看床上气息奄奄的男人,终是点了点头:“我尽力试试。不过这药得按时吃,四个小时一次,不能断。还有伤口,得重新清洗包扎。”
她说着,便打开药箱忙活起来。她先用烧酒将剪刀和镊子消毒,然后小心翼翼地剪开男人身上的烂衣服,又用沾了烧酒的布条,一点点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污。
男人大概是疼得,浑身抽搐,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,何文的动作放得更轻了,嘴里还低声安慰着:“忍着点,很快就好,很快就好……”
铁牛站在一旁,大气都不敢喘。他看着何文熟练地处理伤口,看着她将阿莫西林碾成粉末,小心翼翼地撒在最深的伤口上,看着她用干净的布条一层一层地包扎好,悬着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