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猛地咳嗽起来,咳得撕心裂肺,胸口的布条很快渗出了一点血迹。
“别说话了!”何文连忙按住他的胸口,眉头紧锁,“你的伤口刚稳住,再折腾就真的没救了!有什么话,等你好利索了再说不迟!”
素强咳得满脸通红,他喘着粗气,看了看何文,又看了看冯越海,最终还是闭上了嘴,只是那双眼睛,依旧在警惕地打量着四周,挣扎着想要起身。
“别动!”何文见此,连忙将人按住。
她看出素强的戒备,更怕他这一动又扯裂伤口,声音放的比刚才更柔了几分,像哄受惊的孩子,“我没别的意思,我跟你妹妹认识,我并不是坏人!”
素强的目光依旧冷厉,死死锁在她的脸上,胸口剧烈起伏着,显然不信。
他这么些年来,生死间不知道走了多少个来回,连睡个安稳觉都不敢,眼里的防备早已刻进骨子里。
冯越海也看出不对劲来,连忙上前一步,挡在何文跟素强中间,沉声道:“素强,你别误会。我是一连连长冯越海,何文同志是后勤部技术顾问。至于素云,目前在何文那儿学习养猪技术。说起来,你之前身上的案子能沉冤得雪,要多亏何文的帮助。”
素强的目光掠过冯越海,又落回何文身上,依旧带着怀疑,只是那股紧绷的力道,稍微松了些。
何文定了定神,忽然想起什么,眼底荡出几分急切,也带着几分暖意。
她看向素强,语速放得极慢,一字一句清晰地说:“素云跟周正亮为着你的事儿,已经把农场端了,矿山的事儿也露了尾巴,现在市里正组织专案小组彻查。”
“素云”两个字刚出口,素强的身子猛地一颤,像是一道惊雷,劈开他眼底的冰封。
那双充满警惕地眼睛,骤然睁大,浑浊的瞳孔,飞快掠过震惊、不敢置信,还有一丝深埋的柔软。
他喉结剧烈滚动,嘴唇颤抖着,眼神里的波澜,汹涌得让人揪心。
何文见他有反应,心里一松,连忙又道:“那丫头倔的很,为了你的事儿,可没少受苦。好好养伤,总有团聚的时候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,素强的眼泪,就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。
小声啜泣,转而汇聚成决堤的崩溃。
眼泪顺着他眼角滚落,砸在被单上,滚烫的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。
他肩膀剧烈抽动着,胸口因为抽泣而起伏的厉害,牵扯到伤口,疼的他浑身发抖,却依旧止不住汹涌的泪水。
素云……
他以为自己必然死在刘旺财的柴刀下,可他侥幸从死人堆里爬出来。
踩着累累白骨,熬着彻骨的疼,苟活于世。
无数个夜里,他想着妹妹的脸,想着她小时候扎着羊角辫,追着他要糖葫芦的模样。
还有周正亮……那个傻乎乎的小胖子……
原来,还有人记得他。
原来,还有人在等他。
他已经烂透了,从骨头缝里透着腐朽,没日没夜,思念翻涌,他酌饮着回忆,苟延残喘。
“你别哭,你别哭啊!”何文慌了神,连忙俯身,伸手想要替他擦泪,又怕碰疼了他,只能悬在半空,“别太激动,你好好养伤,终归有再见的时候。听话,不然白白枉费我们这么多人救你,总要为他们想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