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政委办公室回来的路上,他还在想这事儿,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,半点思绪也没有。
医生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,那声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静,却字字戳心:“人是救过来了,算捡回一条命,但内脏出血的情况反复得厉害,还得在重症监护室观察,什么时候能醒,不好说。”
不好说。
这三个字像块石头,沉甸甸地压在冯越海的胸口。
“冯连,化验结果出来了。”瘦猴把一张报告单放在桌上,声音压得很低,“罐子里的粉末,确实是逍遥散。成分和之前端掉的那几个窝点里的一模一样,纯度还挺高。”
冯越海“嗯”了一声,伸手拿起那个陶罐。
罐子不大,掂在手里轻飘飘的,罐身摸上去有些涩手。
他拧开盖子,一股淡淡的、带着点草木腐朽的味道飘了出来。
里面的粉末呈浅褐色,细腻得像筛过的细沙,冯越海用指尖捻了一点,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。
难道就没有任何他意?
冯越海皱紧了眉头,不对劲,太不对劲了。
如果只是逍遥散,他又何必看的跟眼珠子似的,作坊里本就堆了不少,也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。
他把罐子翻来覆去地看,罐身、罐口、罐底,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,指尖划过的地方都是粗糙的陶土,没有任何异样。
他甚至把罐子里的粉末全都倒了出来,摊在白纸上,用放大镜一点点地看,可看了半天,除了逍遥散的粉末,什么都没有。
他仔细回忆,素强之前醒来的场景,眼神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罐子看,没错啊?
冯越海又将重点落在罐子本身上。他先是用手敲了敲罐身,陶罐发出“空空”的闷响,听着就是实心的。
接着他又把罐子举到灯下,对着光线仔细看,罐壁的厚度均匀,没有任何夹层的痕迹。
他盯着罐底那圈浅浅的圈足,看了半晌,又伸出手指,在罐底的陶土上轻轻摩挲着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办公室里静得可怕,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。
瘦猴识趣地退了出去,顺手带上了门,把满屋子的愁闷都关在了里面。
他又取来工具,把工具箱放在桌上,小心翼翼地打开,里面的镊子、小刀、放大镜一应俱全。
他先是用软毛刷把罐底的灰尘仔细刷干净,然后拿起一把薄薄的刀片,对着罐底那圈圈足,轻轻试探着划了一下。
刀片碰到陶土的瞬间,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“咔嚓”声。
冯越海屏住了呼吸,握着刀片的手稳得像块石头,一点点地沿着圈足的边缘划动,刀片切入陶土的深度恰到好处,既不会戳穿罐底,又能把那层薄薄的陶土割开。
陶土的碎屑一点点地掉下来,落在白纸上,像细小的尘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