炕上的刘贵,闭着眼睛,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他偷偷瞥了眼站在炕边的黄老,黄老也正好朝他看过来,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刘贵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,总算落了地,长长舒了口气。
“怎么了这事儿,刚不还闹着非书记不嫁的?怎么,连孩子都弄出来了,还想害了去不成!”
“刘书记给你气晕了,你就该担下责任!”
七嘴八舌,势必要将张桂芬钉死在刘贵房里。
张桂芬被众人说得面红耳赤,她狠狠瞪了一眼炕上的刘贵,嘴里嘟嘟囔囔,忽地拨开人群,就想往外冲。
黄老信步上前,虚虚搭上脉,“你已闭葵,断不会再有喜脉。”
此话一出,屋里几个大娘还有啥不明白的,这祸害精,都不能生了,到哪儿揣个娃娃,就是存心赖着刘贵,不顾廉耻!
张桂芬再没脸,狼狈逃出。
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口,刘贵狠狠松了口气,总算把这瘟神送走。
村民们见没什么热闹可看,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,便陆续散开,屋里瞬间清净,稀稀拉拉的留下三两个村委干事商量后续刘贵的事儿。
他们本想将人丢给顾月笙,可又舍不得村里新添置的机具器械,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安排村里人搭把手。
一个身影挤着缝隙上前两步,搓手开口:
“黄老啊,书记这情况,到底有没有醒来的把握?村里现在也不是闲的时候,事儿不少,又闹了这么一出,总要定个管事儿的,把村子张罗起来。”说话的是李婶家的小儿子,在一队干的不错,算是年轻一辈比较出彩的。
按理说,怎么也轮不到他说这话,可现下就没留个能顶事儿的,乌泱泱的来了一群,最终又散了干净。
刘贵这么些年能力大家有目共睹,也正因为能力不俗,倒也没急着将领导梯队培养起来。
满打满算五十不到的年纪,正是闯的时候,谁也不会往坏的方向思量。
可遭不住村里风波不断,杂物纷乱,再小的权利体系也经不起多番震荡。
一看刘贵没了锋芒,李双茂心思不免活泛起来,急急地露了态度,让一旁装晕的刘贵,心里微凉。
几人商量了好一会儿,总算定了主意。
屋里的动静渐渐平息,李婶子被黄老支去灶房烧水,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带上,最后一点嘈杂也被隔绝在外,只有窗棂上的糊纸被吹得轻轻作响。
刘贵还瘫在炕上,脸上那点刻意,早散了干净。
见黄老转过身,他忙坐起,刚想开口道谢,却被黄老抬手止住。
黄老走到床边,也不坐,就那么垂着眼打量他。
昏黄的日光从窗格子里漏出来,落在黄老花白的胡子上,镀上一层浅金色。
他那双看了半辈子人间百态的眼睛,此刻像两口深潭沉静的仿佛能照见刘贵心里那点腌臜盘算。
“你也一把年纪,怎么还能惹上这么个人物?”黄老先开口。
刘贵心里猛地一震,像是被人轻轻拨动了下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堵着那股憋屈劲儿一下子翻涌上来,两颊烫了烫,“都是些莫须有的事儿……多谢搭救。”
“闲话是别人的,身子是自己的。”黄老打断他,眼神落在他身上,带着若有似无的打量,“不过就算今天不是我,你也能全身而退。”
刘贵被黄老的话越说越糊涂,脑袋昏昏沉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