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去收套,”程立秋给她掖好被角,“你再睡会儿,还早呢。”
“你小心点,”魏红嘱咐,“山上滑。”
“知道。”
程立秋出了门,王栓柱和程大海已经在合作社等着了。赵老蔫也来了,老爷子起得更早。
四人再次上山。晨雾还没散,林间弥漫着白茫茫的水汽,能见度很低。松针上结满了霜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
到了昨天下套的地方,赵老蔫示意大家放轻脚步:“慢慢走,别惊了还没上套的兔子。”
四人分头检查套索。程立秋沿着昨天的兔道走,第一个套索是空的——钢丝套还好好挂着,诱兔也在,但没兔子。
第二个套索也是空的。
第三个……
走到第五个套索时,程立秋眼睛一亮——套索绷紧了!钢丝另一头,一只灰白相间的雪兔正在挣扎。它被套住了脖子,越挣扎套得越紧,已经有些窒息了。
程立秋赶紧上前,一手按住兔子,另一手解开套索。兔子吓坏了,在他手里拼命蹬腿,但已经没多少力气了。
“对不住了,”程立秋低声说,从腰间抽出猎刀,在兔子脖子上一抹。这是猎人的规矩——给猎物一个痛快,不让它们受罪。
兔子抽搐了几下,不动了。程立秋把它拎起来,掂了掂,约莫三四斤重。毛皮很好,灰白相间,正是上等的“霜降皮”。
他把兔子装进背篓,继续检查。接下来的几个套索,又有三只中了套——两只活的,一只已经死了。看来是夜里就中了套,挣扎了一夜,力竭而死。
一个时辰后,四人在集合点碰头。大家都收获不少。
赵老蔫拎着五只兔子,笑得合不拢嘴:“我这老手艺还没丢!五个套,中了五个!”
程大海四只,王栓柱三只,加上程立秋的四只,一共十六只雪兔。
“收获不错,”程立秋说,“今天先收这么多,过几天再来。不能一次套太多,得给兔子留种。”
“对,”赵老蔫点头,“立秋说得在理。咱们套老的、大的,小的、怀孕的母兔要放生。这样才能年年有兔子套。”
四人下山。回到合作社,程立秋让王栓柱去叫魏红——她现在是合作社的“皮毛顾问”,虽然怀孕了不能干重活,但验货、评级这些轻活还能做。
魏红来了,看着地上摆成一排的雪兔,眼睛亮亮的:“这么多!立秋,你们真厉害!”
“赵叔的功劳,”程立秋说,“红,你看看这些皮子怎么样?”
魏红蹲下身,仔细检查每只兔子。她从小跟母亲学针线,对皮毛很有研究。她摸摸毛的厚度,看看毛色,又检查皮子有没有破损。
“这只最好,”她指着一只最大的兔子,“毛厚,色匀,皮子完整。这只差些,”又指着一只小的,“毛薄,色杂,还有破损。”
程立秋按照魏红的分级,把兔子分成三堆:上等皮五只,中等皮八只,下等皮三只。
“上等皮送省城外贸公司,中等皮在县里卖,下等皮咱们自己留着,给社员们做帽子、手套,”他安排道,“栓柱,你明天去县城,问问外贸公司的收购价。大海,你负责剥皮——记住,要完整,不能有破口。”
“放心吧立秋哥,”程大海拍胸脯,“我跟老李头学了这么久,剥皮手艺没问题。”
程立秋又想起翠花的事:“对了,大海,你跟老李头说一声,明天翠花来帮忙。她怀孕了,干不了重活,就帮着整理整理皮毛,记记账。”
“行。”
事情安排完,程立秋拎着两只下等皮的兔子回家——晚上炖兔子肉,给魏红补补。
晚饭时,一锅香喷喷的红烧兔肉端上桌。小石头吃得满嘴流油,瑞林和瑞玉也啃着兔子腿,一脸满足。
“爹,兔子真好吃,”小石头说,“明天还能吃吗?”
“明天吃鸡,”程立秋给他夹了块肉,“兔子不能天天吃,要留着卖钱。卖了钱,给你买新书包,给弟弟妹妹买奶粉。”
魏红吃着饭,忽然说:“立秋,我今天想了个主意。”
“啥主意?”
“咱们合作社,能不能自己加工兔皮?”魏红说,“你看,现在咱们只是剥了皮卖生皮,挣的是辛苦钱。要是咱们自己鞣制、加工,做成帽子、手套、围巾,再卖出去,是不是能多挣点?”
程立秋一愣,随即眼睛亮了:“红,你这个主意好!生皮卖给外贸公司,一张二十块;要是加工成成品,一件帽子就能卖十几块,一张皮能做两顶帽子,就是三十块!多挣十块!”
“还不止,”魏红越说越兴奋,“咱们可以设计款式,做点花样。现在城里人讲究,不光要暖和,还要好看。我听说省城百货大楼里,一顶好皮帽能卖五十块呢!”
程立秋放下筷子,认真思考起来。魏红这个建议,确实是个好路子。合作社要发展,光靠卖原材料不行,得深加工,提高附加值。
“红,你说得对,”他最终点头,“咱们试试。先从小做起,做一批帽子、手套,拿到县城试试销路。要是好卖,就扩大生产。”
魏红高兴地笑了:“那我可以设计款式。我看了好多服装书,知道现在流行什么样子。”
“行,你来设计,”程立秋说,“不过不能累着,每天最多画一个时辰。”
“知道啦,”魏红嗔道,“你比我还紧张。”
夜里,程立秋躺在床上,想着合作社的发展。雪兔皮加工,人参深加工,山珍包装……一条条路子在他脑海里浮现。他知道,这些都是可行的,只要一步步来,合作社一定能越办越好。
手放在魏红的肚子上,里面的小生命又动了一下。
“孩子,你娘是个聪明人,”他轻声说,“等你了,爹娘要把合作社办得更大,给你,给哥哥姐姐,给屯里所有的孩子,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。”
窗外,秋风萧瑟。
但程家的屋里,温暖如春。
希望,正在这个家里,在这个屯里,悄悄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