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红,对不起……”程立秋的眼泪也掉了下来,“我对不起你……但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。那个女人……她叫山雀,是个苦命人。三年前,我在山里救了她,她当时快饿死了。后来……后来她求我,想要个孩子,她一个人在山里,太孤独……”
他断断续续地说了山雀的故事:逃婚进山,孤独求生,恳求借种,生下孩子,深山独居……
魏红听着,眼泪一直流,但没再打断。等程立秋说完,她已经哭成了泪人。
“所以……那孩子真的叫程山生?真的是你的儿子?”
程立秋点头:“是……但红,我发誓,我只跟她有过那一次,后来再也没有。这次她孩子生病,我不能不管,那毕竟是我的骨肉……”
“别说了!”魏红捂住耳朵,“我不想听!”
她冲进里屋,关上门。程立秋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,心像被撕裂了一样。他想敲门,想安慰,但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。
那一夜,魏红没出来吃饭,也没出来睡觉。程立秋坐在外屋的炕上,一夜未眠。小石头放学回来,看见爹娘这样,不敢问,默默地照顾弟弟妹妹。
第二天一早,魏红出来了。她眼睛红肿,脸色苍白,但表情很平静。
“立秋,我想好了,”她说,“这事,我不怪你。”
程立秋愣住了:“红,你……”
“山雀是个苦命人,你救她,是善心;她求你,你答应,是心软;孩子生病,你去救,是责任,”魏红的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,“这些,我都理解。我生气,不是气你救了她,不是气你有那个孩子,是气你骗了我三年。”
“红,对不起,我……”程立秋想解释,但魏红摆摆手。
“听我说完,”她说,“立秋,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乱来的人。如果你真是那种人,这些年不会对我这么好,不会对这个家这么尽心。你只是……太善良,太容易心软。”
她顿了顿,眼泪又涌了出来:“可是立秋,你想过我的感受吗?我是你妻子,是你最亲的人。这种事,你应该告诉我,跟我商量。而不是瞒着我,让我从别人嘴里听说。”
程立秋无地自容。魏红说得对,他最大的错,不是有了山生,而是瞒了她三年。他以为这是保护她,其实是伤害她。
“红,我知道错了,”他握住魏红的手,魏红没有挣脱,“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,打我骂我都行,就是别离开我。这个家不能没有你,孩子们不能没有娘,我……我也不能没有你。”
魏红看着他,看了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:“我不离开你。不为别的,就为孩子们。小石头,瑞林,瑞玉,还有瑞安……他们需要爹,也需要娘。”
程立秋的眼泪夺眶而出。他知道,魏红这是原谅他了,至少是愿意给他机会弥补。
“但是立秋,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,”魏红擦干眼泪,表情变得坚定,“谣言已经传开了,咱们得想办法解决。不能让它毁了合作社,毁了咱们这个家。”
“怎么解决?”程立秋问。
魏红想了想:“这样,今天下午,你陪我去井台边洗衣服。”
“去井台边?那不是……”那不是谣言最集中的地方吗?
“对,就去那儿,”魏红说,“咱们大大方方地出现,该说说,该笑笑。别人看见咱们夫妻感情好,谣言就不攻自破了。”
程立秋明白了。魏红这是要用实际行动,粉碎谣言。
下午三点,正是屯里妇女们聚在井台边洗衣服、聊天的时候。魏红端着盆,程立秋帮她提着水桶,两人有说有笑地来到井台边。
看见他们来,原本热闹的井台边一下子安静了。妇女们眼神躲闪,表情尴尬。
魏红像没看见一样,笑着打招呼:“李姐,王婶,洗衣服呢?今儿个天儿好,正好把被单洗洗。”
李寡妇尴尬地笑笑:“是啊……红,你也来洗衣服?”
“嗯,”魏红一边打水一边说,“立秋非要帮我提水,我说不用,他非要来。男人家,笨手笨脚的。”
她说着,回头冲程立秋一笑。那笑容很自然,很甜蜜,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。
程立秋也笑:“我这不是心疼你嘛。红,你坐着,我来洗。”
“得了吧你,上次洗衣服把肥皂掉井里了,”魏红嗔道,“还是我来吧,你在旁边陪我说说话就行。”
两人一问一答,语气亲昵,眼神温柔。井台边的妇女们都看呆了——这哪像是夫妻有矛盾的样子?分明是恩爱得很!
孙寡妇忍不住了,试探着问:“红啊,听说立秋前几天出去了三天?干啥去了?”
魏红一边搓衣服一边说:“去鄂温克部落了。他们那儿有个孩子病重,来求救,立秋连夜开车去送医院。唉,您是没看见,立秋回来的时候,一身泥一身雪,手上都是血泡,可把我心疼坏了。”
她说得情真意切,完全看不出是在编故事。
“就……就这么简单?”孙寡妇不甘心。
“不然呢?”魏红抬起头,看着她,“孙婶,您是不是听说了什么?”
孙寡妇被问得哑口无言,支支吾吾地说:“没……没听说什么……就是……就是有人瞎传……”
“传什么?”魏红追问,“是不是传立秋在外面有人了?还有孩子了?”
她这么直白地说出来,反倒把孙寡妇吓了一跳。其他妇女也都低下头,不敢说话。
魏红笑了:“孙婶,各位婶子嫂子,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,怕我被骗。但立秋是什么人,我最清楚。这十三年,他对我怎么样,对这个家怎么样,大家都看在眼里。他要真是那种人,我能不知道吗?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温和了:“再说了,就算真有什么事,那也是我们家的事。夫妻之间,最重要的是信任。我信立秋,就像他信我一样。外头那些风言风语,我不听,也不信。”
这番话,说得有情有理,有软有硬。既表明了立场,又给了别人台阶下。
妇女们纷纷点头:“红说得对,是咱们多心了。”
“立秋是个好人,咱们都知道。”
“就是,那些乱传话的人,真是缺德!”
程立秋站在魏红身边,看着她从容应对,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感动和敬意。这个女人,在他最困难的时候,没有哭闹,没有指责,而是选择站在他身边,用智慧和勇气,帮他化解危机。
从那天起,谣言渐渐平息了。人们看见程立秋和魏红出双入对,有说有笑,自然就相信那些话是假的。再加上魏红在屯里人缘好,大家都愿意相信她。
只有程立秋知道,魏红心里有多苦。夜里,他常常听见她在梦里哭泣;白天,她偶尔会对着窗外发呆,眼神空洞。但她从不在他面前表现出来,依然操持家务,照顾孩子,支持他的工作。
这让程立秋更加愧疚,也更加下定决心,要用余生来弥补。
一天晚上,孩子们都睡了,程立秋握着魏红的手,郑重地说:“红,我向你保证,从今以后,我什么事都不瞒你。合作社的事,家里的事,所有的事,都跟你商量。”
魏红看着他,眼圈又红了:“立秋,我要的不只是保证,是信任。你要把我当妻子,当最亲的人,而不是需要保护的孩子。”
“我知道,我记住了,”程立秋用力点头,“红,谢谢你。谢谢你原谅我,谢谢你维护我,谢谢你……还愿意给我机会。”
魏红靠在他怀里,轻声说:“立秋,我不是圣人,我也会伤心,也会生气。但我选择原谅,不是因为软弱,是因为爱。我爱这个家,爱孩子们,也……也爱你。所以,我愿意给你机会,也给我们这个家机会。”
窗外,月光如水。
程立秋抱着魏红,心里充满了感激。这个女人,用她的宽容和智慧,挽救了这个家,也挽救了他。
他知道,前路还有很多挑战,很多困难。但他不怕,因为有了魏红的支持和理解,他就有勇气去面对一切。
他要更努力,让合作社发展得更好,让家人过得更好,让魏红的付出和牺牲,都值得。
这是他的承诺,也是他的救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