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京的路上,李云昭一直没说话。
马车颠簸,她靠在车壁上,目光复杂地看着高峰。
“你后悔吗?”她突然问。
高峰正在擦拭手中的银针,闻言抬起头:“后悔什么?”
“放过陛下。”李云昭咬着唇,“明明可以揭露真相,让他身败名裂。”
高峰笑了笑,将银针收好:“然后呢?让太子登基?一个十岁的孩子坐龙椅,朝中那些老狐狸会把他吃得连骨头都不剩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高峰打断她,“我要的不是一个皇帝的命,而是铲除影组织。只要陛下不再被威胁,他就不会再与邪教勾结。这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李云昭沉默片刻,突然凑近他:“高峰,你说……陛下会不会杀你灭口?”
高峰眼神一凛。
这个可能性,他不是没想过。
一个被揭穿秘密的皇帝,最简单的做法就是杀掉知情者。
“所以我留了后手。”高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,“这封信我已经让人送到江南,交给一位故人保管。信里写了所有真相。若我三日内没有消息,他就会将信公之于众。”
李云昭松了口气:“你还是留了一手。”
“对付皇帝,不留后手就是找死。”高峰淡淡道。
马车在皇城外停下。
魏公公已经在宫门等候,脸色凝重。
“高大人,陛下在御书房等您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单独召见。”
高峰心中一沉。
单独召见,这是要摊牌了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李云昭握住他的手。
高峰摇头:“你在外面等我。若我两个时辰没出来……”
“我知道该怎么做。”李云昭眼眶微红,“你一定要活着出来。”
高峰没说话,转身跟着魏公公走进皇城。
御书房内,烛火摇曳。
皇帝背对着门,站在巨大的山河图前,一动不动。
“臣高峰,参见陛下。”高峰行礼。
“免礼。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达摩陀死了?”
“是。”高峰答得干脆。
“影组织呢?”
“群龙无首,不足为惧。”
皇帝转过身,目光如刀:“朕问你,云水寺发生的事,除了你和魏公公,还有谁知道?”
来了。
高峰抬起头,直视皇帝:“陛下想问的是,有多少人知道三十年前的事吧?”
皇帝脸色一沉。
“放肆!”他一拍桌案,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高峰不为所动:“臣知道。臣也知道,陛下现在最想做的,就是杀臣灭口。”
皇帝眯起眼睛,杀意毕现。
“既然你知道,还敢来?”
“因为臣还知道,陛下不会杀臣。”高峰语气平静,“第一,臣已留有后手,若臣出事,真相必然曝光。第二,陛下这三十年励精图治,若非被影组织胁迫,未必会与邪教勾结。臣相信,陛下心中还有一丝底线。”
皇帝盯着他,半晌,突然笑了。
“好一个高峰。”他坐回龙椅,“朕倒要听听,你留的是什么后手。”
高峰从怀中掏出那个装着黑色液体的小瓶,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从血玉中提取的物质。只要滴在皮肤上,就会留下永久的黑色印记——影组织的标志。”
皇帝脸色微变。
“臣已将此物交给魏公公保管。”高峰继续道,“若陛下日后再与影组织有任何往来,魏公公就会将此物用在陛下身上。到时候,满朝文武都会看到皇帝身上的印记。”
“你威胁朕?”皇帝声音冰冷。
“不,臣是在保护陛下。”高峰语气诚恳,“影组织的威胁已除,陛下终于自由了。但若陛下不能彻底断绝与邪教的联系,迟早会重蹈覆辙。这瓶东西,既是约束,也是保护。”
皇帝沉默良久。
他突然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夜空中的星辰。
“你知道吗,三十年前,朕也曾是个热血青年。”他的声音中带着疲惫,“朕看着父皇昏庸无道,看着百姓流离失所,朕想改变这一切。”
“所以朕找到了影组织。他们说,只要除掉父皇,朕就能登基,就能拯救天下。”
“朕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