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皇宫。
乾清宫内殿,灯火通明。
惠殇帝着一身寝衣,肩上披着一件外衫,坐在榻边翻着书。
王公公端着一杯安神茶走进来,温声劝说,“陛下,时辰不早了,歇下吧......”
惠殇帝合上书,抬手捏了捏眉心,神情透出几分疲惫。
王公公知晓惠殇帝心情不佳,明日便是先太子的祭祀大典,这两年来惠殇帝只要一想到这个已故的儿子,心中就会郁郁难消。
“陛下,您为国事日夜操劳,先太子在天之灵定会心疼您的......”王公公劝道。
惠殇帝摆了摆手,看着空旷的寝殿,面上浮现一抹哀伤。
“若是修儿还在,朕何至于这般辛苦......”
他的太子是为国为民、励精图治的好太子,是真正视国家和百姓于一切之人,上天怎么忍心将他收走?
王公公心里也万般不是滋味,只能在一旁劝说,“陛下莫要忧思过重,您还有四位皇子......”
提到其他几位皇子,惠殇帝面色冷了几分。
“明日是修儿的忌日,谁若敢在祭祀大典上惹是生非,朕定不轻饶!”
王公公心下一紧,连忙屈膝跪地,“老奴遵旨,老奴这就去吩咐......”
惠殇帝起身走到龙榻,忽地想起一人。
“皇后那边情况如何?可有认错?”
听到问话,王公公冷汗都出来了。
“禀、禀陛下,皇后娘娘并未派人传来消息......”王公公战战兢兢道。
惠殇帝闻言,冷哼一声,“哼!顽固不化,不知悔改!”
“既然她不肯认错,那明日的祭祀大典,她也不必出现了。”
王公公身子伏地更低,“是,陛下......”
长夜漫漫,深宫寂然无声。
黑夜像是一匹阴冷潮湿的绸缎,将坤宁宫沉沉覆盖,连宫门口的宫灯都捂得没了声息。
往日喧嚣热闹的坤宁宫早已不复存在,像是它的主人一般,被人刻意遗忘在这孤独的角落里。
整座宫殿如同死一般沉寂,唯有偏殿的一角,露出点点猩红的光。
偏殿内,一道瘦削的身影跪在蒲团上,曾经合身的素服如今穿在身上却显空荡,面前的铜盆里黄麻纸烧得正旺,火光映衬下,一张苍白干枯的容颜明明灭灭,鬓边爬满银霜,透出无尽的凄凉。
虽然容颜易逝,却也能看出这张脸在年轻时,是何等的风华绝代。
昔日那双华美的凤眸,如今只有空洞麻木,无神地看着眼前的铜盆,眼眶却是干的。
她的眼泪,在两年前已经流尽了。
在她对面的桌案上,三座牌位静静伫立。
候在一旁的嬷嬷面色隐有担忧,“娘娘,眼下虽是深夜,可万一被宫里的人看到......”
“那又如何。”女人沙哑的声音响起,“便是看到,不过一死而已,本宫还能去陪修儿......”
“娘娘。”嬷嬷心疼又无奈。
“常嬷嬷,你先退下吧。”女人哑声道,“本宫想一个人静静。”
常嬷嬷无奈应下,“是娘娘,老奴就在外面守着,您有事随时喊老奴。”
听不清女人是否应了一声,常嬷嬷暗自叹了一口气,躬身退了出去。
铜盆里的火焰仍旧贪婪地吞噬着纸张,纸灰升腾,在闷滞的屋子里打着旋,无声跌落在她的裙边。
那双苍白干瘦的手像是不知疲倦,一张一张将黄麻纸填进铜盆中,任由满屋纸灰飞扬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看着跳动的火焰,缓缓开口:
“你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