惠殇帝依旧沉默着,双手慢慢摩挲着扶手上的龙首,目光虚空望着某处。
这暴风雨前的宁静,令在场所有人都绷紧了心弦。
不知过了多久,惠殇帝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沉沉砸在每个人的心上:
“冤枉?”
“朕的肱股之臣,可真是让朕意外啊......”
“在先太子的灵前,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构陷皇子、亵渎神灵,朕倒要问问你,在你戚明璋的眼里,可还有君臣纲常?还有半分对朕、对太子的敬畏?!”
惠殇帝倏地厉声呵斥,目光似凝了冰,直直射向戚明璋。
戚明璋全身抖如筛糠,低着头一个字都发不出声。
“你们一个个,日日说着为国为民的好话,可私底下做了多少腌臜事,你们以为朕不知道?”
惠殇帝的目光一一扫过几人,周身冷到极致。
“为了这个皇位,平日里小打小闹也就罢了,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可今日是先太子的祭祀大典!你们身为朕的近臣,难道不清楚今日之事于朕而言有多重要吗?!”
“你们如此惊扰英灵,让朕以后如何面对先太子,如何面对列祖列宗!”
在场之人无不心中大骇,惶恐跪地。
这是在太子薨逝之后,惠殇帝第一次提起立储之事,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。
惠殇帝看一眼瑟瑟发抖的裴承渊,目光落在了戚弘正的身上。
“戚老啊,你们戚家的手,都伸到朕的皇宫里来了......”
戚弘正吓得脸色煞白,一张老脸毫无血色,弓着身子跪伏在地上,一个字都说不出口。
惠殇帝有些疲惫地靠在龙椅上,抬手捏着眉心,冷冰冰吐出一句话:
“你们说,此事朕该如何处置?”
在场几位朝臣面面相觑,这件事可是牵扯到了皇储之争,他们怎么敢置喙?
几人跪在地上沉默着,一言不发。
惠殇帝抬眼看去,见众人都低着头,不由得冷哼一声,“平日里不是都很能说么?怎么这会儿装哑巴了?”
“宋卿,元卿,陆卿?”
被点到名字的三人头垂得更低,“臣等惶恐......”
“惶恐?”惠殇帝冷嗤一声,“你们若真的惶恐,也不会闹出今日这些事情了......”
他靠在龙椅上,冰冷的神色下透出几分疲倦。
“钦天监周齐妖言惑众、蛊惑人心,蓄意污蔑皇子,即刻革职查办,以儆效尤。”
“戚明璋心存歹念,冲撞英灵,将其官降二阶,罚俸三年;戚弘正教子无方、年迈体弱,即日起闭门思过三月,手中政务暂交由中书省负责。”
“宫中所有涉事人等,触犯宫禁,一律杖毙。”
戚家父子身子止不住的颤抖,戚明璋更是瘫软在地上。
如此严厉的惩罚,对戚家一派而言简直是致命一击。
戚弘正硬撑着开口,“臣等叩谢陛下......恩典......”
可没想到事情还没有完,惠殇帝转而看向裴承渊,语气愈发严厉:
“三皇子裴承渊,心术不正,欺君罔上,罚其于府中闭门思过三月,抄《孝经》百遍,无召不得离府,静省己身,以示惩戒!”
话音落下,裴承渊猛地抬头,不敢置信地看向惠殇帝,“父皇......”
“怎么,你有不满?”惠殇帝冷冷看着他。
裴承渊眼中慢慢浮现出绝望,看着父皇冷漠的双眼,他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,“儿臣......遵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