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果(金)矿区,临时指挥部。
秦朗站在全息沙盘前,屏幕上显示着以废弃矿井为中心、半径五公里的三维地形图。十二个小时前,这里还只是一个标注为“历史遗留问题-低风险”的黄色区域,现在却变成了闪烁着刺眼红色的核心危机区。
“封锁圈已建立,”李岩指着沙盘上的蓝点,“刚果政府军在外围,我们的安保团队在内圈。禁止化学武器组织的专家组正在路上,预计六小时后抵达。”
“太久了,”秦朗盯着矿井入口的实时监控画面,“如果‘药剂师’真的在这里,六小时足够他做很多事。”
王磊调出一份刚解密的档案:“我们查了历史记录。1943年,纳粹非洲军团在这里建立过一个代号‘夜莺’的秘密研究站,名义上是热带病研究,实际上测试新型化学战剂。1945年德国投降前,他们销毁了大部分资料,但显然没有清理干净。”
档案照片上是发黄的文件,德文手写记录着一些令人不安的数据:死亡率、作用时间、抗药性测试...照片中还有一张模糊的合影,十几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简易板房前,背景隐约能看出就是这片雨林。
“这些文件从哪里来的?”秦朗问。
“默然集团的情报档案库,三级保密权限,”王磊犹豫了一下,“是...林默先生二十年前建立的数据库之一。他当年在非洲活动时,收集了大量殖民时期和冷战时期的秘密档案。”
秦朗心中一动。林默的布局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远——这些档案不是商业情报,而是对历史阴暗面的系统性记录。他为什么要这样做?
“查找‘夜莺’站的完整布局图,”秦朗命令,“如果德国人留下了化学武器,它们最可能在哪里?”
技术人员快速搜索数据库,几分钟后,一份泛蓝的工程图纸出现在屏幕上。那是手绘的矿井剖面图,标注着德文,显示地下有三层结构:上层是生活区,中层是实验室,最底层标注着“储藏室-特殊材料”。
“储藏室入口在这里,”李岩指着图纸上一个隐蔽的通风井,“但图纸显示,1944年一次塌方后,这个入口被封闭了。不过...”他放大图纸边缘的注释,“这里有一行小字:‘备用通道,连接3号矿井,仅供紧急疏散’。”
3号矿井——正是卡松戈遇害地点附近那个废弃矿井。
一切开始连接起来。卡松戈可能无意中发现了通往“夜莺”站储藏室的通道,或者发现了有人在那里活动的痕迹,因此被灭口。
“调集探地雷达和热成像设备,”秦朗下令,“我要知道那个废弃矿井在附近活动过,特别是地质勘探队、考古团队、甚至...影视拍摄组。”
命令刚刚下达,指挥部的通讯系统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声。
“无人机被击落!”监控台前的技术员喊道,“东侧封锁线,三号巡逻点,我们的侦察无人机失去信号前传回的最后画面——”
主屏幕上弹出一个晃动的画面:雨林边缘,一个身穿丛林迷彩的身影正抬头看着无人机方向,手中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枪。画面定格在那人抬头的瞬间——一个中年白人男性,戴护目镜,脸上有烧伤疤痕。
“面部识别匹配度89%,‘药剂师’,真名汉斯·克劳斯,”系统自动弹出档案,“前东德斯塔西特工,1990年转入地下化学武器黑市,2008年加入‘天启’组织,负责生化武器研发。2018年在叙利亚化武袭击事件后失踪。”
画面在对方开火的瞬间变成雪花。
“他还在封锁圈内,”李岩立刻调出兵力部署图,“三号巡逻点离废弃矿井只有一点五公里。他故意暴露自己,可能是想引开我们的注意力。”
“或者是在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,”秦朗盯着雪花屏幕,“通知所有单位,保持现有封锁阵型,不要追击。他要玩调虎离山,我们就按兵不动。”
“但如果不抓住他——”
“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化学武器的安全,不是抓人,”秦朗打断道,“而且,我不认为‘药剂师’会单独行动。如果他是来取东西的,一定有人在外面接应。启动高空长航时无人机,扫描半径五十公里范围内的所有可疑车辆、船只和直升机起降点。”
指挥中心忙碌起来。秦朗走到角落的加密通讯终端前,输入一串复杂密码,接通了与沈清月的视频连线。
信号在三十秒后建立,沈清月的背景看起来是在某个安全屋,简洁的房间里只有基本陈设。
“情况比预想的严重,”秦朗开门见山,“‘夜莺’站,纳粹化学武器,‘药剂师’现身。这已经不是商业纠纷,这是国际安全危机。”
沈清月的神色凝重:“林默当年就知道‘夜莺’站的存在。1998年,他第一次来非洲时,偶然从一个垂死的德国老兵那里听说了这个秘密。那个老兵是当年的守卫,他说储藏室里还有十二个密封罐,里面是代号‘黑霜’的神经毒剂。”
“林默为什么没有上报或处理?”
“他尝试过,”沈清月调出一份加密日志,“2001年,他匿名向联合国和德国政府发送了警告,附上了部分证据。但当时正值9·11事件后的反恐狂热期,所有注意力都在中东,这份警告被归档了。2003年,他亲自带人来探查,发现矿井入口已经被自然塌方掩埋,评估风险为‘长期封存,低概率泄露’,决定暂时搁置,但保留了所有资料。”
她顿了顿:“林默常说,世界上的黑暗太多,一个人只能处理眼前最紧迫的那些。他标记了这里,计划在未来有能力时彻底清理,但...”
但林默没有等到那一天。他在完成企业转型后,身体已经不允许他进行这样的高风险行动。
“所以现在,这个责任落到我肩上,”秦朗说,“‘药剂师’显然知道储藏室的位置和内容物。他想要那些神经毒剂做什么?”
“最可能的用途:恐怖袭击、勒索、或者...作为某种交易的筹码,”沈清月分析,“‘天启’组织覆灭后,残余的成员分散各地,有些人试图重建组织,有些人则变成了雇佣兵性质的自由特工。‘药剂师’属于后者,他擅长制造恐慌,然后高价出售‘解决方案’。”
秦朗突然想到什么:“有没有可能,他不是来取走毒剂,而是来...激活它们?制造一场危机,然后由某个‘英雄’来化解,从而获得政治资本或经济利益?”
这个想法让两人都沉默了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么“药剂师”可能只是棋子,幕后还有更大的棋手。
“沈姨,备用轨道被试探的事情,有进一步线索吗?”秦朗问。
沈清月摇头:“系统日志显示,试探发生在三十四小时前,来源使用了七层跳板和军用级加密协议。追踪到第五层时线索中断,最后出口节点在...瑞士的一个数据中心,但那明显是掩护。”
“试探的目的是什么?测试系统是否存在?还是测试我们是否已经启用了它?”
“更像是前者,”沈清月说,“如果是测试是否启用,他们会模拟真正的危机,观察我们的反应。但这次只是轻触了一下边界就退走了。像是在...确认某份情报的真实性。”
秦朗感到一阵寒意。有人在调查林默留下的终极保险,而且手段专业到能够触及那个理论上完全隔离的系统。这意味着什么?内部泄露?还是林默当年留下了连沈清月都不知道的漏洞?
通讯突然被外部呼叫打断。技术主管的声音传来:“秦总,高空无人机发现异常!距离矿区东南二十八公里,刚果河支流上,有一艘伪装成货运驳船的船只正在下锚。热成像显示船上有至少十五人,部分携带长武器。还有...船上有移动式的化学检测设备信号。”
秦朗和沈清月对视一眼。接应者。
“能拦截吗?”
“我们只有安保团队,没有军事力量。刚果政府军的直升机需要四十分钟才能到达。”
四十分钟,足够那艘船接上人顺流而下,消失在雨林水网中。
秦朗快速思考。如果“药剂师”带着神经毒剂上了那艘船,后果不堪设想。刚果河连接着十个国家,数千万人生活在沿岸,一旦毒剂泄漏或被动用...
“启动‘白盾计划’最终预案,”秦朗做出决定,“向联合国安理会、非洲联盟、刚果河流域组织同步通报危机,请求国际联合行动。公布我们掌握的所有信息,包括‘药剂师’的身份、‘夜莺’站的位置和可能内容物、以及那艘可疑船只的坐标。”
这个决定意味着默然集团将完全暴露在全球聚光灯下,所有行动都会被审视、质疑、甚至曲解。但这也是唯一能确保多方力量介入、防止灾难的方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