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淬毒剑光终于及体！却在刺破他后背衣袍的刹那，被他体内混乱奔涌、内外交攻的狂暴怨力猛地一冲，竟“叮”的一声脆响，偏移了寸许，擦着他的肋侧飞过，带起一溜血花，深深没入旁边的岩壁。
险之又险！
江厌离扑了个空，踉跄倒地，抬头望去，眼中尽是骇然与绝望的泪水。
魏无羡却像感觉不到肋下的伤口，他走到崖边，蹲下身，看着蓝忘机。蓝忘机似乎想摇头，想阻止他，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，只是用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眸子，死死地、一瞬不瞬地望着他，里面有痛，有急，有万语千言，最终都化为一片深沉的悲恸。
“蓝湛，”魏无羡伸手，指尖颤抖着，轻轻拂去蓝忘机唇边的血迹，声音低柔下来，却带着不容错认的疯狂决意，“信我一次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看蓝忘机骤然震颤的瞳孔，猛地转身，面向所有惊疑不定的围攻者，也面向脑中尖锐鸣响的系统。他张开双臂，周身黑红怨气翻滚如魔，衣袍猎猎作响，发带崩断，长发在暴走的能量中狂舞。
“你们不是要阴虎符吗？不是要铲除我这个邪魔歪道吗？”他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压过所有喧嚣，带着讥诮，也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，“来啊！都冲着我来！”
“但这规矩，今天得改改了——”
他话音未落，竟是主动将吸纳了阴虎符大半怨力、已然濒临崩溃的躯体，作为最后的引信和通道，将所有暴走的能量，不再用于攻击外敌，而是全部导向自身与脚下大地的连接之处，同时，将他那松动了一丝的本源灵魂之力，不管不顾地强行灌注进怀中的阴虎符核心！
“宿主！！！你正在引发不可控的时空奇点效应！基于底层协议，系统最高防御机制强制激……”系统的警告声戛然而止，变成一片刺耳的忙音和紊乱的代码闪烁。
轰——！！！
不是爆炸，而是一种更低沉、更恐怖的嗡鸣。以魏无羡为中心，方圆百丈的空间骤然扭曲，光线被吞噬，声音被隔绝，地面没有塌陷，却仿佛失去了“坚实”的概念。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失重，仿佛脚下的土地变成了旋涡。
围攻的修士们惊恐地发现，他们祭出的法宝灵光迅速黯淡，体内的灵力运转滞涩不堪，连站立都变得困难。那是一种超越了他们理解范畴的压制，并非力量的直接对抗，更像是某种“规则”被短暂地扭曲了。
而在扭曲的空间中心，魏无羡的身影已经模糊不清，被黑红交织的狂暴能量彻底吞没，只能隐约看见他依然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态，像献祭，也像拥抱毁灭。
“魏婴——！！！”蓝忘机不知从哪里涌出的最后力气，嘶哑的、泣血般的喊声冲破喉间的血沫。
江厌离瘫软在地，伸出的手徒劳地抓向那片扭曲的光影，眼前一黑，昏死过去。
金光瑶脸色剧变，急速后退，眼中终于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惧。苏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，连滚爬爬地往后逃。
聂明玦握刀的手青筋暴起，试图稳住身形，眼中惊疑不定。
下一刻，那扭曲到极点的空间猛地向内一缩！
时间，仿佛被拉长，又被压缩。
魏无羡在无边剧痛和灵魂撕裂感中，感到自己似乎在下坠，又似乎在上升，无数破碎的画面、声音、来自不同时间点的碎片，疯狂地涌向他，又穿透他。他看到血洗莲花坞的雨夜，看到穷奇道失控的温宁，看到不夜天师姐倒下的身影，看到乱葬岗围剿的冲天火光……也看到一些模糊的、陌生的画面：现代都市的车水马龙，闪烁着代码的虚拟屏幕，甚至还有系统那冰冷机械音背后，某种更为庞大、寂静、非人的存在轮廓……
这就是……掀桌子的代价？
还是……新的开始？
他不知道。
在意识被彻底吞噬或弥散之前，他用尽最后一丝清明，将两个微弱的意念，如同风中残烛，固执地投向那片混乱时空的两个方向：一个是蓝忘机重伤坠落的崖边，一个是江厌离昏厥倒地的位置。
然后，他放任自己沉入那片由自身疯狂所引发的、未知的“乱流”深处。
扭曲的空间涟漪缓缓平息，光芒和声音重新回归。断崖边，黑红怨气消散大半，只留下肆虐后的疮痍。
蓝忘机依旧倒在原地，胸前的伤口似乎……不再那么急速渗血？他极度虚弱，却奇迹般地保留着一线微弱的生机。
江厌离昏迷在一旁，脸色苍白如纸，但胸口尚有起伏。
而魏无羡原先站立的地方，空无一人。
只有半截断裂的、染血的陈情笛，静静躺在焦黑的岩石上，旁边是失去所有光泽、裂纹遍布、宛如凡铁的阴虎符残片。
风呜咽着吹过断崖，带着未散尽的血腥。
系统面板上，最终任务的倒计时仍在跳动，但状态栏里，“宿主魏无羡”的生命指标，变成了一片黯淡的灰色，后面跟着一行不断闪烁、无法识别的乱码字符。
“检测到异常时空波动……世界线收束轨迹发生严重偏离……重新计算中……错误……再次计算……”
断崖上下，死一般的寂静。所有人都呆立原地，望着那空荡荡的崖边，望着那两件残破的遗物，脸上交织着劫后余生的茫然、未退的恐惧，以及深深的、无法理解的震骇。
他……做了什么？
他……去了哪里？
规矩，好像真的被他那一瞬间疯狂而决绝的举动，撕开了一道无人能预料的口子。
只是代价，似乎无人能够承受。
风卷起焦土，掠过陈情笛的孔洞，发出空洞的哀鸣。
十二个时辰的倒计时，还在冰冷地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