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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9章 安顿(1 / 1)

不敬眉头紧蹙,眉心凝成一个川字。心中暗道:这二女自绝境中蒙了尘师太搭救,又经其引荐入了白莲教,不过是教中毫不起眼的底层信众,既不知高层阴诡谋划,也看不清那所谓“肉身布施”背后的扭曲伪善,只将了尘师太奉若再生父母、现世神明,把这般受人操控的行径视作神圣教义。这般刻入骨髓、浸彻心魂的洗脑,远比刀兵胁迫更难撼动,纵是自己磨破口舌,说尽佛法真义,也休想让二人有半分幡然醒悟。

他心中虽然还存着劝化之念,但短时间内让这二人幡然醒悟也不现实,只好先将这念头放在一边,明日一早告诉杨砚这两人在此处便是。

不敬目光扫过屋内精致却蒙尘的陈设,窗棂上悬着的旧绢帘、妆台上积灰的螺钿盒,无一不透着几分女子起居的痕迹,却又透着久无人气的萧索,开口问道:“小僧料想,此地该是城中某位富商的外宅。柳姑娘也该是城中某位富商的平妻,最后出了变故,许是被正妻发现,断了两人的联系,为了生计,也为了维持优渥的生活才不得不沦落风尘。只是她本就是你们白莲教中人,既已入了教,又无大错,何以会遭东舵李婆子记恨,最终被列入炉鼎名单,落得那般惨死下场?”

这话一出,二女眼中闪过几分讶异,似是没料到这和尚竟连李婆子构陷之事都已知晓,连平妻与外宅的关窍、正室的心思都揣摩得分毫不差,更没料到他对教中内情竟有这般了解,想来之前她们二人说什么都被不敬听在耳中。

烈性子女子回过神来,脸色依旧冷硬,只是眼底的决绝淡了些许,冷哼一声道:“和尚倒有几分耳力。这宅子原是城西张员外的外宅,柳姑娘确是他的平妻,也早入了白莲教,借外宅身份作掩护罢了。去年张员外暴病而亡,家中正室本欲将她发卖,偏生嫌这暗娼巷晦气,怕沾了污名累及家声,又念她无依无靠,便松了口,没赶尽杀绝。”

她顿了顿,语气添了几分不耐与鄙夷。

“那李婆子本就瞧柳姑娘不顺眼!柳姑娘生得齐整,又有一手制香绝活儿,那‘醉春烟’清幽香远,偏合圣女脾胃,教中上使也屡屡青眼相加,渐渐便压过了李婆子的风头。李婆子在东舵经营多年,何曾受过这般轻慢?偏生柳姑娘还恃才傲物,师太劝她搬入水月庵助衬布施,她推三阻四;上使召她去总坛,她也婉拒,只愿守着这外宅自在度日,全然不把教规与李婆子放在眼里。哼!恃才傲物,偏生本身又不干净,自己出来卖也不肯布施天下,端的是自私自利,这般结果也不出奇。”

怯性子女子也低声附和,声音依旧怯生生的,却将前因后果说得更明。

“李婆子本就心怀妒火,又见柳姑娘屡违教命,便借机生事。恰逢教中追查魏、马二贼余党,李婆子便在教主跟前颠倒黑白,说柳姑娘私通余孽,制香不过是刺探教中机密的幌子。教主本就因练功心浮气躁,一听这话,当即拍板将她列入炉鼎名单,李婆子这才称心如意。说到底,还是柳姑娘自己不知收敛,才给了别人可乘之机。”

二人言语间,既无半分对柳姑娘的怜悯,也无对李婆子构陷的不齿,只觉柳姑娘是“咎由自取”,全然忘了同教之谊,更忘了那所谓“炉鼎”背后的残酷与血腥。

不敬静静听着,心中疑窦解开大半。柳姑娘本是白莲教中人,借富商外宅平妻身份隐于俗尘,夫亡后苟存于暗娼巷,只因才情出众遭李婆子妒恨,又因不愿屈从教规而授人以柄,最终被罗织罪名,沦为修炼邪功的牺牲品。而水月庵的了尘师太,看似慈悲,实则对教中倾轧视而不见,甚至纵容这般构陷,不过是将所有人都视作教派的棋子,这般披着佛门外衣的龌龊,当真令人齿冷。

他望着二人麻木的神色,心中暗叹,却也不再多言。既知二人身为底层信众,所知不过皮毛,且执念已深,再问下去也难有更多收获,倒不如留着二人,待后续再作计较。

当下不敬也不再废话,对二人道:“二位既不肯多言,小僧也不勉强。只是李婆子构陷同门、白莲教草菅人命的勾当,小僧既已知晓,便没有坐视之理,这德州城的浑水,小僧定会蹚个明白。”

话音未落,他身形微晃,如清风掠影般抬手,两缕柔和真气精准送出,点在二人腰间软穴。二人只觉周身气力瞬间消散,连话都说得费劲,唯有眼中翻涌着怒色与恨意,却又无可奈何。

不敬听毕二人所言,心中疑窦尽解,对这二女麻木盲从的嘴脸浑不在意。只是转念一想,二人被点中软穴,动弹不得,若留在这暗娼巷中,此地人来人往,三教九流混杂,保不齐会遭逢什么不测。这二女虽为白莲教爪牙,行事毫无人性,可他毕竟是出家人,慈悲为本,岂能与她们一般见识,任其曝于险地?

心念既定,不敬口中低诵一声“得罪了”,右手食中二指并拢,凝神运力,《观》字诀心法暗运。这门内功心法最近也有精进,能于瞬息间截断经脉气血却不伤根本。只见他指尖真气萦绕,如两道细弱银芒,快如闪电般点在二人颈侧“天柱”、胸前“膻中”二穴。

二女只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内劲涌入体内,经脉陡然一滞,眼前金星乱冒,连半句怒骂都未能出口,便双眼一闭,软软昏死过去,气息匀长,倒似沉沉睡去一般。

不敬见状,方才俯身,取过屋内床尾的粗麻绳,将二人手足轻轻捆缚,绳结松紧有度,既防其醒后挣扎,又不致勒伤皮肉。他运力将二人托起,那烈性子女子身形稍壮,怯性子女子则瘦弱不堪,不敬一手一个,竟不费多少气力,轻轻将二人送入床底。

这床底阴暗狭窄,积着些许灰尘,寻常人查探屋宇,多半只会留意门窗桌椅,极少会俯身查看床底,倒也算个隐秘去处。不敬又怕春夜寒凉,二人昏死之中气血运行减缓,恐生冻伤,便回身取过床上一床半旧的青布棉被,抖开后轻轻盖在二人身上,将边角掖得严实,只露出头颅透气。

做完这一切,他又环顾屋内一周,见陈设并无异动,方才放下心来。指尖捻起那枚银质莲花簪,收入僧袍袖中,转身推门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