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岸从海水里爬上来,脚踩在码头的木板上。木板湿了,踩上去有点滑,发出吱呀声。他站直身子,把背包拿下来,拉开拉链看了一眼。焊接枪还在,双月石碎片用布包着,没丢。
胸口那道疤在发热,不疼,就是烫。他低头看了看,海面上有两个月亮的倒影,一大一小,叠在一起晃。小的那个月亮和他伤疤的位置重合了,形状也一样。
系统突然说话:“所有因果线已清理,奖励真实世界访问权”
他没动,也没出声。这句话来得太快,像是等他说完“我已经选了”才出现的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是拖鞋拍地的声音,轻快,熟悉。
“哥!看这个!”陈小满跑过来,手里举着算盘。阳光照在算盘珠子上,反射出一道光。那道光照在旁边的水泥墩上,显出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是个办公室,墙上挂着钟。钟停在23点59分,日期是1983年8月15日。
那是他死的那天。
他记得那天加班,外面下雨。他走到楼梯口,踩空了一阶,头撞在铁栏杆上。再睁眼时,已经在渔村少年的身体里了。
算盘珠子还在闪,画面没有消失。他伸手碰了下水泥墩,摸到的是粗糙的表面,不是屏幕。这影像不是投影,也不是幻觉,是算盘自己映出来的。
“你怎么弄的?”他问。
“我不知道啊。”陈小满晃了晃算盘,“早上我拜妈祖,回来路上阳光照到珠子上,就这样了。你看,时间都清清楚楚。”
他盯着那个钟。分针不动,秒针也不动。整个画面像卡住了。
他忽然想到什么,从背包里拿出双月石碎片。石头已经熔过一次,边缘不整齐,但断口处有一圈纹路。他把碎片贴在胸口的伤疤上。
刚好贴合。
不是差不多,是完全吻合。就像这块石头本来就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。
“原来我一直带着答案。”他说。
他想起第一次签到,在海边捡了个竹篓。那时候他还以为是运气好。后来有了胶靴、探鱼仪、气象预判……每次都说系统给的。
可现在想,也许那些东西不是凭空来的。是这块石头在他身体里,慢慢被唤醒。系统只是个开关,钥匙一直长在他肉里。
“哥,你脸色好白。”陈小满凑近看,“是不是在水下太久?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我没事。”
他把石头收好,放进内袋,紧贴胸口。烫感还在,但比刚才轻了。
远处海面开始变亮。太阳要出来了。天边颜色从深蓝变成灰白,又透出一点橙。两个月亮的倒影还没散,被朝阳一照,拉得很长,横在海面上,像一条发光的路。
他看着那条光带,没眨眼。
这不是回去的路,也不是未来的门。这是他的记忆。他活过的日子,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,都被压在海底,现在浮上来了。
“妈祖显灵啦!”陈小满突然喊了一声,转身往村子跑。她一边跑一边挥算盘,“我要告诉洪叔!还有周婶!今天一定要杀鸡!”
她跑得很快,拖鞋啪嗒啪嗒响。背影越来越小,最后拐进村口不见了。
码头安静了。
他一个人站着,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,指尖还能摸到那块石头的边角。背包里的声呐仪震动了一下,频率很低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
他知道这个信号是从哪来的。不是机器,也不是鱼群。是那座基地沉下去之后,留下的回响。它还在工作,哪怕没人控制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靠近码头边缘。水很清,能看到从里面长出来,贴着岩壁往上爬,像藤蔓。
那是藻类,和基地里爆开的绿球一样。它们没死,反而长得更好了。
他蹲下,把手伸进水里。水温比早上高了一点。指尖刚碰到水面,就有个小东西游过来,绕着他手指转了一圈。是条小鱼,银白色,尾巴带点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