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底的光消失了。
陈岸站在一个房间里。地面是冷色的金属板,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声。他低头看自己的鞋,鞋尖沾着一点海泥,是从渔村带来的。他没动,也没说话,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了那块双月石碎片。
它还在发烫。
墙上的电子钟显示:23点58分。
这个时间他记得。是他上一次死前的最后一分钟。
他抬头看了看四周。房间四面都是玻璃墙,外面很黑,什么也看不见。只有几台悬浮屏幕在滚动数据。空气里有股铁味,不是血的味道,像是机器用久了的气味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听到自己的脚步声特别清楚。
像被放大了一样。
这时,右边传来一声轻响。
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从控制台后转过身。他手里拿着黑色遥控器,衣服敞开一角,露出皮肤上的纹身——两个月亮交错的图案,正闪着蓝光。
“第1001次。”男人说,“你终于进来了。”
陈岸认得这张脸。
陈天豪。
和他在渔村见过的一样。西装换成了白大褂,金笔换成了遥控器,但眼神没变。那种看实验品的眼神。
他没急着回答,只是把双月石握得更紧了。掌心的热度突然变强了,好像在提醒他什么。
“你说循环。”他开口,“每次我留下,世界就会重来?”
“准确说,是你拒绝回去的时候,系统自动重启。”陈天豪走到玻璃墙边,按下遥控器。外面的黑暗裂开了,出现很多画面——都是南洋渔村,但细节不一样。有的渔船停着,有的正在出海;有的天晴,有的乌云密布。
“这是平行投影。”他说,“每一次你选择留下,系统就复制一次时空,重新开始。你活得越久,记忆越多,对系统的干扰就越强。所以我需要你回来。”
陈岸看着那些画面。
其中一个画面里,他自己蹲在滩涂上签到,手刚碰到海水。另一个画面中,他在台风夜修声呐仪,周大海扶着梯子。还有一个画面,是庆功宴那天,陈小满站在人群中间,手里举着录音机播放赵秀兰母亲的声音。
全都被记录了。
“所以你是监视者?”他问。
“我是启动者。”陈天豪说,“也是唯一一个看到现在的人。别人都放弃了,他们觉得你不值得测试。但我一直相信,你能走到这一步。”
说完,他又按了一下遥控器。
所有画面变成一片漆黑的海面。接着,一颗光点从水下升起——是一条鱼,身上带着蓝光。然后是第二条、第三条……越来越多,最后整片海都亮了,拼成一条螺旋形的光带。
正是他离开时看到的那条隧道。
“你走过的路,我都看得见。”陈天豪说,“包括你最后一次签到,在沉船区拿到‘时空稳定器’。你以为那是奖励?其实是系统在确认你的终点坐标。”
陈岸没反驳。
他知道这些事没法骗人。那些签到记录,那些设备自动播放的声音,都是真的。但他也不怕。
因为他知道一件事——那些不是程序生成的,是他自己换来的。
他慢慢抬起手,把双月石贴在胸口。
伤疤的位置立刻震动起来,不是痛,也不是麻,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醒了。下一秒,眼前出现一道虚影。
不是屏幕,也不是投影。
是光点,一个接一个冒出来。
第一颗光点变成一双胶靴的轮廓,接着是护目镜、探鱼仪、焊接枪……越来越多,漂在空中,排成两个交叠的圆。
他的签到奖励。
全都在这里。
陈天豪第一次变了脸色。
他盯着那些光点,手紧紧抓住遥控器:“不可能……系统不能在现实世界具现化。”
“但它认我。”陈岸低声说,“一千多次签到,我没落下一天。早上五点起床,冬天踩冰,夏天蹚浪,手被礁石划破过几十次。这些东西不是你给的,是我用时间换的。”
他说完,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些光点跟着他移动,像有生命一样围着他转。其中一枚护目镜的影像轻轻晃动,忽然射出一道光,打在玻璃墙上。墙上立刻显出一行字:
“今日签到成功,获得夜间潜水护目镜”
字体很普通,就像每天早上弹出来的提示。
可这里是现实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