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腰间取下探针,插进控制台侧面的接口。探针可以存数据,能把读到的信息带出去。屏幕上的乱码开始转录,进度条慢慢上升。
外面的海水还在往里灌,但在慢的时间里,这点水还不至于立刻淹没这里。他还有时间。
探针提示数据读取完成。他拔出来收好,最后看了一眼那本日志。它还躺在地上,血写的坐标在微弱光线下泛着暗色。
他低声说:“我不是回来的。”
“我是来查清楚的。”
话刚说完,远处传来巨响。整艘潜艇剧烈震动,控制室的墙发出刺耳的声音。头顶炸开一道新裂缝,大量海水喷涌而下。
但他没动。
因为在慢时间里,那道水柱是静止的。它像一根蓝色的棍子,悬在半空,离他头顶只有十公分。
他抬头看着那根“棍子”,慢慢抬起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水流最前面。
冰凉。
通讯器又响了。这次没有声音,只有一串急促的滴滴声。周大海应该发现了异常。
陈岸站着没动,等系统的时间效果结束。他知道一旦恢复正常,这里会迅速崩塌。他必须在下一波冲击前离开。
但他不急。
这几年他一直在逃。从城市逃到海边,从现实逃到另一个世界,换了一个又一个身份。现在终于找到了源头,反而不想跑了。
他想弄明白真相。
探针里的数据只是开始。日志里的名字、坐标、编号,还有那个写下警告的研究员——这些都不是终点。
他把手伸进口袋,隔着布料摸了摸双月石的边。虽然石头现在嵌在控制台里,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。就像小时候发烧,太阳穴突突跳的感觉。
不一样的是,这次是从骨头里传出来的。
他闭上眼,再睁开。
水珠还在往下飘,比刚才更慢了。他走向舱门,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。经过走廊时,看见一根断电线挂在头顶,火花一闪一闪,像被暂停了一样。
他记得这条路。
上次来的时候,他穿着病号服,被人推着走。两边都是白墙,地上有轨道。有人在他耳边说话,有俄语,也有中文。他们叫他编号,没人叫他名字。
后来他逃了。
爬过通风管,跳进海里,一直游,直到失去意识。
再醒来,就在渔村的滩涂上。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石头,就是这块双月石。
所以这不是第一次下潜。
是他第二次回到起点。
他走到舱门前,回头看了眼控制室。灯光微弱,仪器还在运行。那本日志静静躺在地上,像在等下一个来看它的人。
他转身钻出裂缝,沿着原路返回。游出一段后,回头看了一眼。
潜艇开始下沉,部分结构已经塌陷。但在他眼里,这一切发生得很慢,像电影放慢动作。
他向上游,动作稳定。氧气表显示还剩百分之六十,够用。
快接近海面时,通讯器传来周大海的声音:“……岸!说话!你现在在哪?!”
他按下通话键:“我在上来。”
“你消失了十七分钟!信号断了!我以为你——”
“我没事。”
“到底看见什么了?”
陈岸没回答。他望着上方透下来的光,水面晃动着阳光,像碎银。
他说:“下次换你下去看看。”
周大海沉默几秒:“你是不是知道什么?”
陈岸浮出水面,摘
他看着远处渔船上的身影,说:“我知道我是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