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岸站在海边,手里拿着一小罐绿色的藻种。海风吹过来,有点咸,也有点暖。他没说话,低头看了眼口袋里的双月石。那石头不烫手,但能感觉到它在动,像心跳一样。
他知道,该开始了。
周大海跟在他后面,嘴里叼着烟斗,走路比平时慢。洪叔拄着拐杖走过来,腰上的铜钥匙一走就响。渔民们围了过来,没人吵,也没问做什么。他们只记得,陈岸做的事,最后都有结果。
赵秀兰也来了。她抱着双月石算盘,没穿以前的好衣服,就穿了件旧布衫,脚上是沾了泥的布鞋。她站得远,不靠近,也不走开。
陈岸转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点点头。
他也点头。
然后他蹲下,打开罐子,把藻种倒进一个扁平的贝壳里。这贝壳早就没了肉,只剩壳,边都磨亮了。是他三年前第一次签到时拿到的,那时他以为只是个普通的贝壳。
藻液一碰到贝壳,光就出来了。
绿色的光,不刺眼,像是从壳底长出来的。它顺着壳边流下去,滴到地上,没渗进土里,反而浮起来,像一层薄冰贴着地面往前爬。
“开始了。”陈岸说。
他捧着贝壳,走向那道裂缝。
裂缝在沙滩和礁石之间,白天看不见,只有太阳快落山时才看得见。像被刀划过大地的一条细口子。
他把贝壳放在裂缝边上。
藻液自动爬过去,沿着裂缝铺开。绿光越来越密,慢慢连成一片,像一张网盖住了裂缝。接着,光丝往空中飘,一根根往上长,朝着同一个地方聚。
“那是什么?”有人小声问。
没人回答。
因为他们都看见了。
绿丝在空中搭出一座桥的样子。桥对面没有岸,只有一片影子。可影子里有船,有灯,有人影在动。再仔细看,那些人穿着一样的衣服,拿着一样的工具,在撒藻种、修船、绑网。
那是另一个他们。
“我……我在那儿?”一个老渔民指着影子,声音发抖,“那天我补的网,就是这么个洞。”
他刚说完,桥上的光突然一闪。
所有人耳边都响起了声音。
不是谁在说话,是各种声音:锤子敲船板,水桶倒海水,还有系统提示音:“今日签到成功,获得防滑胶靴。”
一个年轻人突然跪下了。
“我梦见我死了,在一条不认识的船上,被浪卷走。可后来……我又活了,因为我签到了声呐仪。”
他说着说着哭了。
陈岸站在桥边,没动。他知道这不是假的。每一次选择,每一次坚持,每一次失败又重来,都在某个地方留下了痕迹。他们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撑。
洪叔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解下腰间的铜钥匙串,轻轻碰了下桥面。
钥匙一碰光,画面变了。
每把钥匙映出不同的渔村。
有的村子天是灰的,海面漂着油污,可渔民还在撒藻种;有的村子刚刮过台风,房子塌了,人却排着队往海里投净化包;还有一个画面里,赵秀兰站在坟前,手里拿着算盘,一拨一拨地打,像在报账。
“原来我们早就在做了。”洪叔低声说。
他把钥匙插进地面,就在裂缝旁边。
咔哒一声。
桥更稳了。
光更亮了。
周大海吐掉烟斗,忽然笑了。
“老子抽了一辈子烟,就没见过彩虹色的烟。”
他深吸一口,再吹出去。
烟雾一离嘴,立刻变成彩色,红橙黄绿青蓝紫全有,打着旋儿往上飘,最后停在半空,绕成两个重叠的圆,正好扣在桥顶上。
“双月。”有人说。